秦胜与李无疾二人又闲叙了些许话,看天色渐晚,便让老孙带着李无疾安排住处,并吩咐厨房置办酒宴,使人通知了秦夫人和一双儿女晚间同席赴宴,便又坐下独自思量起来。
天至掌灯时分,家宴业已准备妥当,雪仍是下着,却是已小了很多,老孙请已经安顿好的李无疾过来,并禀告秦胜说夫人及少爷小姐已经在等候。秦胜点点头,笑着带着李无疾,一同出了书房。
待到入得后厅,只见一张古朴的旧色楠木八仙桌上,已是摆好了一桌酒宴,桌旁已然坐了几人,分列两旁坐着。
正首的位置空着,显然是秦胜的座位,左手旁坐着一位妇人,年纪约莫三四十左右,体态略显丰润,气质华贵,便是秦夫人。
秦夫人身边却是坐着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妙龄女子,穿一身鹅黄色的鹿皮对襟小袄,黛眉樱唇,一双调皮的大眼睛正怒瞪着对面坐着的一个青衣男子。
桌旁众人望见秦胜进来,便俱都起身迎接,那妙龄女子见状,却是欢快的起身跳将过来挽住秦胜的胳膊,撒娇喊道:“爹爹,你怎么才来呀!”
然后一指那相貌颇似秦胜的男子,鼓着一张小嘴道:“大哥他欺负我!”
秦夫人闻言眉头轻皱,轻叱道:“鹿儿,休要胡说”。
那白衣男子已然是站了起来,也是望了眼秦胜,转而有些溺爱的看着妹妹,无奈摇摇头。
“哈哈”秦胜望着自己的女儿,朗声一笑反问道:“你大哥敢欺负你?或是舍得欺负你?这鬼丫头,一定又做了什么不规矩的事情,反过来告你大哥”。
言罢宠溺的轻轻拍拍女儿的脑袋道:“好了,休要胡闹了,今日有客人,当心人家笑话你!”
那妙龄女子闻言才看到后面的李无疾,羞赫的轻轻吐了下舌头,赶紧轻跃回母亲身旁,小女儿姿态尽显无遗。
“来来来,我与你们介绍一下”秦胜拉着李无疾走到桌前:“此是心灯大师的弟子,名唤李无疾,今后便是我秦家之人,我待其当如至亲子侄,你们也要好好相待才是”。
秦胜指那妇人转头对李无疾道:“这便是你的婶婶”。
李无疾赶忙对那妇人施礼道:“小侄李无疾,见过婶婶”。
秦夫人对李无疾微微颌首,望着李无疾道:“无疾,好名字,我与心灯大师未有谋面,但也自听老爷时常说起,江湖之中他所敬佩之人算不得少,而景仰之人唯大师一人而已!”
秦胜闻言含颌而笑,点头道:“元庚生母早亡,我独自拉扯长大,十六年前才遇到你婶婶,而你师父这十几年四处漂泊,从未来过秦家,因此你婶婶只是听我念道,却从未谋面,也是对心灯大师好奇的紧!”
秦夫人也是笑道:“无疾,我家老爷与你师父相交莫逆,你以后便当此处为家,万事切莫客套,如此才合情理”。
李无疾施礼谢过秦夫人,秦胜便指着那男子道:“这便是犬子,名唤秦元庚,年二十四,你二人以后当兄弟相称”。
李无疾抱拳敬道:“秦大哥”。
秦元庚轻笑还礼道:“无疾贤弟”。
“不知道贤弟今年多大?”秦元庚道。
李无疾还礼道“小弟年二十岁!”
秦胜又指着那妙龄少女道:“此乃是小女,唤作秦白鹿,都是因为过于顽皮,我们都唤作鹿儿”。
又对秦白鹿道:“鹿儿,今日起你便又多了一个哥哥,但可不许瞎告状啊”。
秦白鹿眨眨眼,撒娇道:“孩儿哪有?”
还未等李无疾答话,秦白鹿便站了起来,也施施然抱拳道:“无疾哥哥,小妹秦白鹿!”
然后歪头略想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又道:“嗯......因为我娘生我前一晚梦到了一只白鹿,所以给我起名秦白鹿,今年十五岁,还请知无疾哥哥多多指教”。
秦白鹿本就生的玲珑,举止胡学了一番江湖儿女做派,倒是显得煞是可爱。
李无疾赶忙还礼道:“蒙世叔和婶婶不弃,已感激不尽,指教自不敢当!”
秦夫人则溺爱的看着女儿,嗔怪道:“一点规矩都没有,都是你爹和你哥哥把你给宠惯的!”
秦白鹿露出洁白的小乳牙,眉眼弯弯,脸颊上露出浅浅酒窝,显得明媚生动;转头着李无疾不好意思的嘿嘿一声,对着母亲一笑,乖巧的坐下,一番小女儿姿态煞是惹人。
秦胜呵呵一笑,对李无疾道:“今日本该还有你元庚大哥的妻儿过来一起,但你那嫂嫂刚刚生产,小儿尚在襁褓,甚是不便,日后再见便是!”
秦元庚也道:“今日确是为兄失礼了!”
“无疾在这里恭喜秦大哥了!”李无疾忙回道,略一思量,伸手自脖颈摘下一枚金钱递上:“秦大哥,无疾身无长物,这是我自小便一直戴在身上的祈福钱,如今便送于小侄子做个见面礼,还望收下!”
秦元庚急忙推辞,直说不妥,二人推还之间,却听秦胜道:“无疾自此后便在咱家住下了,都是自己家人,元庚你收下便是,也是无疾的一番心意!”
听到父亲如此说,秦元庚才收下祈福金钱,只见这钱纯金打造,正面书“大宋元宝”四个字,背面书“长乐未央”四个字,“央”字之后还有一个花押印记。
秦夫人笑道:“家宴里也没有外人,何必都如此的客气,都别站着了,坐下边吃边叙就是!”
秦胜首先坐在了自己的主位上,秦元庚则拉着李无疾坐下,大家依次落座,席间少不得秦家兄妹的一些关怀好奇的问候,李无疾随师父云游多年,天南地北、东海西域,都是随师父一路走过,自然也见识广博,一番饮酒闲谈下来,已是十分热络;
秦家兄妹自然对那似传说一般的心灯大师十分感兴趣,秦白鹿不断追问,得到答案之后又是神往又是满足。连秦胜夫妇都对心灯大师着十几年来的行踪十分好奇,也便笑呵呵的由着小女儿不断发问了。
当众人得知这十几年间,李无疾随心灯大师风餐露宿、行游江湖,二人便如普通老僧与童子般,从不事张扬,当真是昼行林泉、夜宿破庙。一路上心灯大师除教授李无疾武功,只是偶而在某处村舍暂留的时日里,为一些乡民治病疗伤,一年前行至西域葬经窟便停留下来,直至圆寂。
秦白鹿一动不动,只是睁圆了眼睛盯着李无疾娓娓道来,秦胜在其中又穿插几句,众人一时佩服、一时惊叹、一时又是惋惜,只听得心神俱往,自不必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