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想了一下又道:“各官衙署理公事,并非住宿之所,我看秦家兄妹未必在官衙,倒是军营校场、镇国府邸,才便可能,这秦王朱公锡总理西安府,在朝也颇有贤名,而近来秦王府频有江湖中人出没,便应是先探究一番,我看除了夜行,也没有什么其他法子!”
李无疾点点头:“只是西安府如今已实施宵禁,夜间军卒巡查必然严密,又有江湖人士混杂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高手,夜行探查怕也是极难!”
“小心些便是”沈湛道。
李无疾点点头。
至此,二人也别无他法,只得先行歇息,约好至夜深后,再去探查一番。
待听得鼓楼之上一更三点敲响暮鼓,城门始闭,城中开始夜禁,李无疾合衣躺下闭目小憩,看似面色平静,内心却纷乱至极;
脑海之中一时便是秦胜心胆俱裂、横死当场,一时又是秦白鹿泪眼婆娑,一时却又是凤七七深情凝望......
不由得睁开眼睛,望着漆黑如墨的屋子,轻叹一声,不知此次能否见到秦家兄妹,若秦家兄妹有事,自己当如何搭救才好?若无事,是否便可先回到凤七七那边;
想到凤七七,李无疾不由得心中一暖,嘴角轻扬,可又是想到秦世叔的大仇却还需报,而现在却并无头绪,便又是眉头紧皱。
迷迷糊糊着患得患失之时,李无疾耳听得三更鼓响,便起身与沈湛二人背好刀剑,翻窗而出。
夜已过午,宵禁已成,四处并无行人,一路上二人却并未走上街道,而是在各处房檐屋脊,施展轻功向秦王府所在方向疾掠,此时天上虽有月色,但夜云阴沉,倒是遮住了不少,只有微微淡淡的月色光晕发出,城中却还仍是漆黑一片。
路上遇见几队西安府巡夜官军,二人只是稍作停顿,伏在瓦面待巡夜队伍走过,仍是继续飞掠,只一刻功夫,二人便已是到了秦王府城垣之下;
萧墙与砖城之间,便是秦王府官署与护卫所在,此处布设着秦王府下设的典簿厅、纪善所、良医所、典善所、审理所、奉祀所、典宝所、工正所和典仪所等众多官署以及王府军队及护卫,以随时听候秦王差遣,二人小心避开巡卒,寻了一处隐秘处藏住身形。
李无疾轻按住沈湛,示意他稍停,自己足尖轻点,一个飞身,半空在城墙之上借力又点了一下,双手便已是勾住了女儿墙,探头往城墙之上望去,却见不远处只两个军卒,俱是坐靠在墙垛下瞌睡打盹,便双臂较力,翻身飞上了城墙。
沈湛见李无疾飞上,也是一蹬地,便腾空而起,少顷也便落于城墙之上,却见李无疾的身影已是飞向秦王府内,直向一棵大树飞去,身形轻盈的落于树杈之上,隐于盛密的枝叶之间,地下院落之中值守军卒竟无一发觉,沈湛也是纵身飞掠,落于李无疾近旁!
先前已是知晓,秦王府内最高处乃是圆殿,二人如此辗转几次,已是到了秦王府圆殿屋脊之上,暗伏下身,仔细打量着秦王府内院落动静,但这秦王府饶是偌大的很,目极之处仍只窥得一斑;况且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军卒列队、刀兵夜巡接连不断,二人虽潜了进来,却仍是无处下手,不由得头痛不已!
正此时,自后院之中进来几人,有一人身着道袍,手中一把拂尘,却是个道士;一人则紧身装束,手提一把剑,乃江湖中人打扮;而另外两人却是锦衣卫,其中一人李无疾觉得眼熟,不由盯着那人皱眉苦思片刻,猛然惊觉,那眼熟之人便是在钱家酒楼所遇李文城身边的护卫常山。
李无疾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沈湛噤声,又双指指向自己眼睛,随即两只指尖转向那几人点了点,示意沈湛盯着这几人!
沈湛抬眼看看李无疾,轻轻点头,二人做好准备便欲跟踪这几人。
这时那四人却是院中站定,常山道:“马真人、郝山主,明日我便启程回南阳,此处之事干系重大,那批粮草还指望二位押送,便请二位辛苦,少待两日”。
那郝山主道:“常大人但请宽心,粮草既已装运,明日一早我们二人领众弟子便随镇国将军一起走便是,官军自押护粮草,我等便在粮草四周十里巡弋,但有风吹草动,必先发觉,断不使粮草有失!”
常山点头道:“长平及永丰二仓,自有惠能大师,二位今晚便好生歇息,留待押送路上也好有些精神!”
郝山主点点头,常山说着话却是望向那道人,那道人却是怪笑一声道:“常大人,贫道虽每日里软玉温香、牙床罗帐,精神却是足的很哪!”
原来常山那番话便是指向那道人,那道人生性淫毒,每夜里招来歌女舞伎,夜夜笙歌、旦旦而伐之下,难免耽误大事。
常山神色不屑,轻笑道:“如此,马真人今夜倒不如与惠能大师一起守护粮草去,僧道本是一家,也能谈论些佛法道术!”
马真人面色顿时有些挂止不住,翻了翻眉眼道:“常大人此言怕是站不住,你连夜赶回南阳,还不是因为急欲将惠能老和尚给你的天罗定魂丹交到李公子手上么?”
哂笑一声又道:“嘿嘿,李公子急欲救那濒死之人,不也是看上了人家的漂亮妹子么?即抱得美人归,还能在朝廷搏个救护功勋忠良之后的美名,这等手段,可是高妙的很,老道我只是玩些庸脂俗粉,高下立判,可是差得远了,常大人又何必介怀老道呢?!”
常山闻言,登时脸色煞变,双目微眯望着马真人,寒声道:“你一介草莽,行事岂敢与我家公子相比?”
那郝山主见常山言语间已是生怒,连连劝解说和,常山只冷冽望着马真人,片刻之后哼了一声,冷道:“这批粮草乃白大帅亲点,秦王殿下特别提调,如何重要,自不必我多言,此去南阳,虽有秦王殿下委派镇国将军率军护送,但一路之上渭南、商洛的群山密林之中皆有流贼出没,镇安城更是已落入贼手,二位且好自为之便是!”
言罢与另一锦衣卫转头便走,那郝山主苦笑一声,与仍旧愤愤不平的马真人便也各自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