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黄听见小鹿乱撞,
忍不住噗嗤一声,
笑出声来,
点头道:“
是的,
熊廷弼在天启元年十二月,
驳叶相高廷议纷纭疏揭中说:
是奴变以来,
谁不为以辽守辽之说,
周巡抚疏主力行而不效,
李如桢自请往募而不效,
今巡抚虽募乡兵一万七千有奇,
又多孱弱,
每人月食三两,
护如娇子,
才一往西宁镇武设防,
而弃甲马而投河东者屡屡,
从以上种种记载来看,
熊廷弼所处的时代,
正是辽东由和平,
过渡到兵荒马乱的时代,
是骤遭大难之后,
全辽东百姓集体迷茫失措时期,
也是既有规则崩塌的时期,
人性的卑劣与无耻显露无疑。”
隆武帝又拿起一封奏疏,
看了上面的内容,
先前他看了之后很生气,
这时却有点想笑,
这哪是军国大事,
分明小孩子过家家,
他把奏疏递给秦黄,道:“
陛下你看,
比如熊廷弼说过,
去年秋天派几千人去采青草,
结果都逃回金州、复州,
所采草束比原定份额少了大半。
派一千人去砍闷棍,
砍了一个多月,
回来查核,
每人每天只砍了一条棍子,
派几百人去补筑墩台,
竟不知道散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胡国臣有辽人步兵两千,
扎营时听见江水的潮声,
就以为金兵来了而溃逃。”
隆武帝说到这里,
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旋即觉得失礼,
急忙忍住,
又拿起一封奏折,
递到秦黄面前,
道:“
熊廷弼说,
现在臣都不想追查了,
怕一查就要行军法,
一行军法,
就必定要逃走,
被后金听到此类消息,
多有不便。
臣御军颇严,
凡是各营捉到的他省逃兵,
都必定枭首示众,
唯独辽东招来的新兵逃亡,
将领也都不报告,
一直到全哨全营逃光了,
才报告,
而这时法不加众,
也因为此,
逃兵才不至于借口说,
是我执法严苛逼走他们。
从这种种可以看出,
感觉熊廷弼已经…
快被辽人弄得心力憔悴了,
努尔哈赤面对的是这样对手,
咱们能说他强吗?”
穿越系统大袖一挥,
秦黄眼前浮现波光粼粼画面,
一望无际的丘陵绵延间,
一道破败城墙好似干枯巨龙,
无力的匍匐在一座座山峦之上,
顺着山势起伏,
干枯巨龙残破的身躯若隐若现,
一直绵延到天际尽头,
某处关卡城门之上,
依稀可见喜峰口三字,
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之下,
字迹业已斑驳陆离,
难以辩识,
城墙很多地方都爬满了藤蔓,
一个年老士兵费劲举着石头,
城墙上趴着另一个年老士兵,
将石头费力的抱到城墙上,
第三个年老士兵接过石头,
颤巍巍的放在城墙缺口处,
视线拉高拉远,
城墙变得又细又长,
到处都是缺口,
每隔数十丈远,
便有几个老兵,
在费尽修补城墙,
但是修补之后的城墙,
似乎也不太牢固,
一个老兵脚踩在刚修补的地方,
哗啦一声,
刚刚修好的城墙,
又坍塌出一个更大的缺口,
老兵跟着石头一起,
跌倒在城墙下的荆棘林中,
脑袋砸在石头上,
鲜血染红了石头,
有老兵发出尖叫,
朝着周围的战友招手,
众人放下手里的活,
朝着这里赶了过来,
穿越系统眉头一皱,
这些老兵不仅年老,
走路还一瘸一拐,
视线忽然飞跃,
越过城墙,
顺着起伏山峦,
忽高忽低的滑翔,
最后落在喜峰口关城,
一个肥头大耳商人,
将一包银两递给一个将领,
将领接过银两,
交给身后的家丁,
家丁手中拿着一杆秤,
细心秤量了重量,
最后神色一喜,
在将领身边耳语几句,
将领满意的点了点头,
朝着商人拱了拱手,
商人立即拱手还礼,
将领走到马边,
家丁也跟着到了马边,
把银两揣进怀里,
将领再次回身拱手,
商人也立时拱手还礼,
将领翻身上马,
家丁跟着上马,
马鞭响声之中,
几人骑马入城,
视线忽然拉高,
商人身后,
堆着几堆砖石,
这些砖石模样规整,
与先前修城墙老兵手中,
那些规整不一的乱石头,
完全不一样,
几十个壮士不断搬运砖石,
放到马车上,
装满砖石的马车,
并没有去往城墙方向,
而是朝着相反方向,
来到附近的一个砖石厂,
那砖石厂中堆着一堆堆砖石,
忽然车马喧嚣,
一大群人马护送着一顶轿子,
轿上下来一个太监,
厂内一个红光满面汉子,
大步迎了上来,
朝着太监拱手行礼,
太监拱了拱手,
与汉子说了几句,
汉子点了点头,
引着太监在砖石堆间转了转,
护送太监的那群人,
停在一旁,
并没有跟上来,
那汉子看了看四周,
从衣袖里掏出一根金条,
塞进太监手中,
太监神色一喜,
继续装模作样的转了几圈,
拿着砖石随便看了看,
嫌弃的拍了拍手上灰尘,
那些刚刚拉回来的砖石,
没有来得及下马车,
便又原封不动的,
运回了喜峰口,
预示着,
下一次循环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