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年秋看着捂着脑袋的赵兴海,本来就心神不宁的他有些怒意,可听了儿子说的话却又放松了下来,俯身坐下,又转向赵年韦,“年韦,那就先不急了,坐下吧,等你茹珊嫂子来了再说。”言毕就不发一声,一把拽过赵兴海开始揉他的小脑袋。
赵年韦不疑有他,也坐到一旁,可赵丰柏是更坐不住了,怎么只是柳茹珊一句话就不急了,哪怕不是马贼寻仇,万一是见财起意的哪路悍匪,年松几个人也是性命难保,怎的个不急。
“年秋,这...”
“叔,你也坐吧。”还不等赵丰柏说完,赵年秋伸手打断了他,“既然珊儿说已有主意,那我们就等他来吧,事情已生变故,也急不得这一时二刻了。”
说罢赵年秋继续揉起了赵兴海的脑门,疼的小娃娃一阵滋哇乱叫。“爹,你轻点,你这揉的比我撞的都疼!”
看着闹腾的父子,赵丰柏也说不出话了,只好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又装了满满一袋烟抽了起来。
不多时,围着的人群缓缓让开了一条路,柳茹珊莲步轻摇走了进来,先是对着村长施了一礼,又对赵年韦点了个头,随后坐在了赵年秋身边的位子上。
“年韦兄弟带回来的消息我已听村里人说了个大概,依我看,我们只需静等便可。”柳茹珊缓缓开口,声音轻柔的像是风声,却又坚定不疑。
“侄媳妇,你如何肯定啊?”赵丰柏听了她的话紧锁的眉头稍有舒展,但又将信将疑,还不时的看向赵年秋,可赵年秋好像根本没听一样,仍然在跟怀里的儿子嬉闹。
“丰柏叔,扣住年松的肯定不是见财起意的盗匪,年松几人个个身材魁梧,凡是走江湖的都能看出几人有武艺傍身,一般盗匪想抢这样的人都需缜密准备,并不会这么仓促的就动手,他们只是求财,碰这样明显的硬钉子是显然不会的。”柳茹珊婉婉道来,赵丰柏听的连连点头,本来将信将疑的眼神变成了注视,一旁的赵年韦直起了身子,赵年秋也停下了手中跟儿子的嬉闹专注的听了起来。
“这曹府定是与那‘疤面虎’有些渊源,才会扣住年松一行人,但又不像要为那马贼报仇,他们能把年松就这么赚了去,若是想报仇,必然会等到年松他们回程,再对赵家村动手,毕竟这赵家村‘惹是生非’的多是秋哥,只抓住年松并无大用。”柳茹珊眼神转向赵年秋,俏皮地瞪了他一眼,随后站起身,继续说到,“这曹府定然是有所图,既然有所图,制住年松也仅仅是作为筹码,我们只需待对方来人,再做计议便可。”
赵丰柏听的两眼发直,这年秋媳妇当年回来时,他便知道不是一般人,大家闺秀的模样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可今天听了这么一段分析,更是惊掉了下巴,不但武艺傍身还成谋在胸,完全是女中豪杰。
“但是”还未等几个男人说话,柳茹珊又接着说起来,“我们还是要派出暗哨,只怕闹出了这些动静,一些宵小流寇会来浑水摸鱼。”
“就按珊儿说的办,年韦你带人去安排一下。”赵年秋也站了起来,伸手扶住柳茹珊的胳膊,“叔,我先送珊儿回去,她这身子还是不方便。”
“好好好,侄媳妇你快回去休息,千万要注意身体。”赵丰柏也站了起来,眼神中再也没了狐疑,全是对柳茹珊的钦佩之情。
几人言毕赵年韦安排了各三人一组,沿着出村后大路的两个方向各五里刺探。而送柳茹珊回去休息后,赵年秋又带着赵兴海回到了村长家。
深夜,赵家村安静如常,可家家户户的都还没睡下,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在这炉地里像一叶浮萍的飘摇着。
村长家里,三个大人还是一言不发,虽然没了紧张的模样,但还是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着,只有赵兴海这个小娃已然呼呼大睡,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已是睡得很沉了。
大门处,守夜的放哨人丝毫不敢懈怠,因为赵年秋已经交代过了,今晚定有不速之客上门,一定要加强警戒。暮春的深夜仍然有些寒凉,一阵风吹过让放哨人打了个哆嗦,便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暖暖身体。正走着,他突然看见大路远方有一身影渐渐靠近,这身影好像骑着什么东西,可身形低矮又不似马匹,放哨人警觉起来,死死盯着来人的方向,握着钢叉的手更紧了一分。
随着身影逐渐清晰,放哨人才看清,来人一身书生打扮,原来是骑了个毛驴,而且是倒身而骑,微微向后仰着靠在驴背上,手中拿着个酒壶,时不时的喝上一口,看起来惬意无比。
“来者何人?”放哨人大声喝到。
“小可名唤范必安,有些事情要找贵村赵年秋赵英雄,还望壮士通禀一声,小可有些喝多了,不能起身见礼,还望壮士见谅。”范必安话中带着酒意,可声音却十分洪亮,放哨人听了个真真切切。
“先生稍等。”放哨人扭过头拽起一个绳子,用力的拽了拽,不一会儿,收到了消息的赵年秋三人就快步从村口走了出来。
“先生看礼,鄙人便是赵年秋。”赵年秋上前拱手一礼,便开始打量起范必安。
“诶呦呦呦。”范必安听到赵年秋的声音,一个转身竟从毛驴上摔了下来,摔的惨叫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手向赵年秋施了一礼,“赵英雄,久仰久仰,小可范必安,今日是代石度镇曹员外曹老爷来跟英雄商议些事情。”
“先生不必客套,有什么明说便是,赵某人洗耳恭听。”赵年秋声若洪钟、不怒自威,离村口近的几家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英雄爽快啊,爽快!但小可有些醉了,不知英雄请小可进村喝杯茶水醒醒酒可好?”范必安丝毫没被赵年秋的气势压倒,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酒醉模样。
赵年秋心里已然惊诧,此人看似醉酒,但从大路而来自己安排的暗哨却毫无察觉,只身前来却丝毫不见惧怕之意,这气度谈吐也不卑不亢,也定然是个人物。
“先生请,乡野粗茶还请先生不要嫌弃。”
四人来到村长家,范必安好像到了什么奇园名林,一路上东看西看个不听,不时还发出几句赞叹,这个考究那个典故说个没完。
直到进了村长家的客厅,看到睡的正香的赵兴海,便移不开了眼神,连连夸是练武奇才,未来必成大器。赵年秋心中惊觉更甚,一个书生看穿了赵家村的房屋排置是按阵法所列他已是惊诧,可只远观几眼就能说出赵兴海的练武资质,就说明这个书生不只是人前的这个样子,必然是有武艺傍身,甚至不在自己之下。
“先生过誉了,不过乡村顽童而已,先生请喝茶。”赵年秋把范必安请在上座,自己也在赵丰柏肯定的眼神中坐在了主位上。
“哦?这孩子是赵英雄的公子?这眉眼却不像,不过这练武资质可不是小可吹捧,勤加练习冠绝一国也是大有可能啊。”范必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一动,大声赞到,“好茶啊好茶!赵英雄真是自谦了,这茶叶满着苍术州怕也难找啊!”
“犬儿能在这乱世安身立命便是万幸了,先生还是先把来意说明吧。”赵年秋不接话茬,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我便也不再遮掩了,敢问赵英雄,这两位是?”
“这两位都是我村中人,这位是村中族长赵丰柏,这位是我村中兄弟,不用避讳,先生但说无妨。”
范必安听闻此话,也不再拖沓,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解开后里面却是一把匕首,木柄木鞘,虽无名贵材料,可却十分精致,木柄上刻着一个“松”字。
“想必此物赵英雄认识吧?”
“先生请直言。”赵年秋当然认出了这把匕首,赵家村年字辈每人一把,当初他回村时请了铁匠选好铁好木锻打而成,这匕首哪位弟兄不幸殒命都陪葬在墓地里,看来年松确实是被人制住了,不然这贴身信物般的匕首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赵兄不必动怒,年松壮士此时性命无忧,你们赵家村去的各位壮士除了动手时不幸有两个伤了性命,其他的都还好好的活着。赵家村真是英雄辈出,曹府的护院可是死了五六个。”
“年韦,不得无礼。”听闻此言,年轻气盛的赵年韦腾地站了起来,赵年秋连忙将他喝住,“先生请讲吧,年松受制您手,贵方有何所求但说无妨。”
“年松壮士是在曹员外府上做客,可并非在小可手中。赵兄如此爽快,小可再遮掩就是不给面子了。”范必安轻轻摆手,“‘疤面虎’魏力想必是折在了赵兄手上?”
“正是,保民安家而已,赵某无愧。”
“赵兄误会了,我并非要责难你,可赵兄有所不知,这魏力虽然只是这一带横行的马贼,但其实他背地里还会为一些大人物做些大人物不便出手的事,曹员外正是他的大金主,可如今他折在了赵家村,曹员外定是要问个究竟,但赵年松今日还不等曹员外问个所以然,两边就动起了手,才有如今的局面。”范必安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端起桌上的茶杯又品了一口,“好茶好茶呀!咳咳,曹员外也并不想为难贵村,只是让小可来与赵兄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先生请讲。”
“曹员外要您答应曹府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