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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多歧路

义荡乾坤任性肥宅123 3757字2025年09月25日 14:32

赵家村的后山水塘边,一只小鹿正低头吃着野果,暮春时节野果并不多,小鹿东吃一口、西边逛逛显得悠哉悠哉。突然,水塘的水面上泛起了一道道涟漪,发出阵阵水波之声,小鹿把头转向波纹中心处,好奇的歪起了头,只见波纹之中猛的跳出一个身影,一跃起来有两人之高,随后便突然扑向小鹿,小鹿惊的转头就跑,可这身影下落极快,一下便抱住了小鹿的脖子,小鹿猛蹬后腿想要甩掉抱住它的人,可没有丝毫作用,身影双脚死死踩在地上,无论小鹿怎么挣扎都不见一丝松动。就在小鹿用尽了力气,认命的发出了一声悲鸣时,脖子上的双臂却松开了,如临大赦的小鹿赶紧的跑开了。

阳光穿过树林的缝隙,炙烤着这身影裸露的上半身,本就黝黑的皮肤因为还裹着一层水汽更显发亮,一条深蓝色的粗布腰带扎在腰间,褐色的麻布裤子湿漉漉地紧贴在身在,挽起的裤脚勒在紧绷的小腿上,光着的两只脚已经在松软的泥土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这身影正是八岁的赵兴海,三年里赵兴海已经脱去了幼童的稚气,每日的苦练让身形变的修长,再也不见了那个肉球似的模样,虽然只有八岁但身长已近四尺,只是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能看出那个赵家村顽童的模样。

“呼~”赵兴海长长的喘了一口气,三年来他不仅刻苦锤炼下盘,赵年秋和柳茹珊见他进步神速还传授了基础的呼吸吐纳之法,刚刚他正是在桩上练习时不慎掉进了水塘中,便在水中闭气练习起来。看了看天色已近正午,赵兴海赶紧擦干了身子,把衣服鞋子穿戴整齐,沿着小路向村中走去。

此时的赵家村,与三年前已经大不一样,原本村口的木制塔楼已经换成了石制的,虽然墙面坑坑洼洼,但远远一观也显得十分坚固。村中的屋子也不再都是木顶,一半的屋顶上能看到瓦片,不少房子前都有晾好的腊肉、晒干的粮食,村民百姓往来不断,禽畜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此时赵年秋却扶着额头坐在家中,三年的时光给这个男人眼角添了几道波纹,原本乌黑的头发也有几丝银光乍现。

“唉。”赵年秋苦恼的一声叹息,另一只手又把桌上的信拿起来看了一遍,落款处写着“小弟必安”。

“秋哥,你可不能再长吁短叹了,你再老点我们这一家四口都要成祖孙三代了!”柳茹珊款步而来,怀中抱着一个孩子,看起来一两岁的模样,小小的脸上一对大眼睛呼扇呼扇。

“这范书生来信了,偏偏这个时候又要我替曹府办事,可眼看小海就要去石度镇了,我不亲自把他送去,这心里不安啊。”

“等你办结了曹府的事,再去镇里看小海便是,而且年松在曹员外身边当侍卫,孩子去了曹府定会照应,你不必担心。”柳茹珊边说手里边拍着怀中的孩子,又亲昵的用鼻子碰了碰孩子的脸,“我们小晨雪看看,这是爸爸吗?怎么这么老啊?”

赵年秋看着妻子和女儿一阵苦笑,缓缓收起手中信件,默默的点了个头。

“爹,娘!中午吃什么,我饿坏了!”赵兴海刚进院门就大喊起来。

“早都做好了,中午吃你年松叔寄来的牛肉,你先抱会儿妹妹跟你爹聊会儿,我去盛菜盛饭。”

“好咧,娘!”赵兴海紧跑两步一把接过赵晨雪,咧着大嘴对着妹妹笑了起来,可孩子看着黝黑的脸却紧皱眉头,哇哇大哭起来。

“小海,你这哪里逗你妹妹,可别把你妹妹吓着了。”赵年秋嘴上说着,可看着亲昵的兄妹俩,神情却放松下来,“三日后,你就要去曹府学武了,到了曹府可不像在村里,叔叔伯伯都疼你的紧,万万收起顽劣的性子,更不能一言不合就动手欺负其他孩子,要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惹了大祸爹也帮不了你。”

“爹,你和娘都说过多次了,我记下了,定不会惹祸。”赵兴海嘴上敷衍着,双手稳稳的环抱着怀中的孩子,整个脑袋左晃右晃,满眼看着自己的妹妹。

“你这孩子,说几遍是要让你记得此事重要,而且此次去镇里我不能送你,你娘要在家里照看妹妹,没人看管你可不能得意忘形。”

“记下了,爹,我一定会老老实实的。”赵兴海转头看向赵年秋,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可眼中的兴奋之色却难以掩盖。

“你老实?别惹大祸就罢了。”赵年秋看着少年的样子摇了摇头,这魔童转世一样的赵兴海从小自大不知惹了多少祸事,如今离家没了爹娘的看管怕更是难以掌握了,“你年松叔在曹府当差,倘若有没了主意、受了委屈的时候,多找你年松叔问问。”

“好了,记下了,爹。”赵兴海又点了点头,便只顾着跟怀中的妹妹玩闹。赵年秋站起身,看着已经高过自己腰间的儿子,眼神不禁柔和了起来,伸出大手又在少年的头上轻抚了起来。

“秋哥、小海,来吃饭了!”柳茹珊的声音自饭堂里传来。

“来了!”

三日后,赵家村通往石度镇的大路上,赵年韦正驾着一辆马车缓缓行进,虽然天高日明,但此刻赵年韦却紧张的很,原来两日前族兄赵年秋要出门替曹府办事,之前每次办差族兄都会让自己同去,这次却让自己留在村里等到今日送赵兴海到镇里学武,族兄临走时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甚至平日里果决干脆的茹珊嫂子也叮嘱了几句,更让赵年韦觉得此行之重,虽然路途不远可自己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想到此赵年韦便又拉起马车的草帘,却只见赵兴海已经在里面呼呼大睡,硬质的木车板仿佛松软的床榻,赵兴海翻了个身丝毫没有醒的意思。

见此,赵年韦拉下草帘心中苦笑,果然小孩子是没心没肺,自己如此紧张,他却睡的安稳。

马车正行间,赵年韦远远看见大路旁站着一老一少两个身影,那老者佝偻着身躯,手中拄着一个弯弯曲曲的木棍,花白的胡子乱糟糟的贴在脸上,身旁站着的孩子看起来和赵兴海一般大小,就是十分瘦弱,一老一少都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那孩子穿的衣服一袖长一袖短,一边露着手肘一边却过了腰际。

那老人也看到了马车,待到马车近前,拉着孩子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吁!”赵年韦拉住马,跳下马车,“你这老翁,不要命了。”

“壮士莫怪、莫怪!”那老人边说边一个劲儿的作揖,“小老儿也是没办法了,请壮士莫怪。”

赵年韦警惕地打量着老人,没有搭话。

“小老儿是附近佟家铺子的一个农民,名唤佟五,今儿要送小孙子去石度镇,可走到这实在是走不动了,请壮士不嫌弃俺爷孙俩,搭我们一程。”说着话老头又是深深鞠了一躬。

赵年韦谨慎地打量着这对祖孙,看穿着打扮便知是穷乡贫民,老人脸上的沟壑也确实是地道的庄稼人,心中不免有些可怜,可转念一想赵年秋的嘱托,便心里一横。

“老人家,我此次出门有要事,实在不便同行,您再等等,看有没有其他路过的车马吧。”赵年韦说完便转身跳上马车,做势就要驾车而去。

“壮士留步!留步啊!”还不等马车动起来,佟老头突然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到脸前,用力的挺着自己早已佝偻的躯干,沙哑的嗓音中已经有了哭腔,“我带着孙子在这大路上等了一上午了,只有壮士肯停车一问,壮士定是心善之人,我本不该给壮士添麻烦,可送孙儿去石度镇是这孩子唯一的活路了。”

赵年韦见老人如此,又不忍的停下了车,双眉紧皱地看着老人,眼神却有了一些柔和之意,“老人家,怎的个不去石度镇就没活路了?”

“这孩子是我唯一的孙儿了,他父母早在战乱开始就被乱兵杀了,只留下这么个孩子,我靠着种地勉强给他拉扯到七岁,可我这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今年怕是要种不了地了,那两亩薄田去年为了给这孩子看病又卖了一亩,咳咳咳。”佟老头见赵年韦开口相问便缓缓道来,佝偻的躯干挺的更用力了三分,但虚弱的身体仿佛经不起这样用力,引得老人连连咳嗽起来,像一颗枯草在风里摇摆,“前些日子一群带着鬼脸面具的人到佟家铺子去,说是石度镇曹老爷要选有练武资质的孩子到镇中习武,有个面具人说我家孙子有些资质,小老儿便动了心思,送这孩子去哪怕不能有什么出息,但也不至于跟我饿死在那穷乡僻壤啊。”

说罢,佟老头又是一躬到地,结结实实地给赵年韦磕了个头,这下赵年韦犯了难,这老头说的话情真意切,曹府选材之事也确如其事,一时间便想搭这祖孙一程,可族兄嫂的话犹在耳畔,心中仍是十分不安,只皱着眉头不知如何决断。

“年韦叔,就带着他俩吧,这马车又不是坐不下。”赵兴海从马车的窗口探出了脑袋,刚刚马车一急停他便醒了,外面老人的哭诉他听的完整,便也劝起了赵年韦。

赵年韦见赵兴海如此说,恻隐之心更盛,但还是紧皱眉头,这些年跟着赵年秋替曹府办差,见多了尔虞我诈、生死相搏,让他时刻也不敢放下警惕之心。

“老人家,在下也是送孩子去石度镇曹府,若老人家信得过,就把孙儿交给我便是,不知您能否答应。”赵年韦愁思良久,终于想出了个折中之法。

佟老头闻言抬起了头,满是沟壑的脸上闪出了一丝狐疑之色,随后又下定决心的连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壮士,壮士能把孩子送到曹府便可,小老儿必不忘壮士大恩大德。”

“森儿啊,你可好好学武啊,吃饭多些,别饿着了。”佟老头颤颤巍巍的起身,紧紧抱住身边的孙子,边说边轻拍着孙子的后脑,眼泪如江河流过山间的沟壑,泪珠掉在黄土上激起一阵烟尘,却又迅速干涸。不多时,老头不知是止住了伤悲,还是干枯的躯体再没有一点眼泪,缓缓放开自己的孙子,从衣襟中拿出半张大饼,交到自己孙子手里,“森儿,别饿着了。”

“爷爷!”这孩子也哭了起来,双手死死的握住那半张大饼。

佟老头抹干眼泪,将孩子推向了马车前,赵年韦看着这一幕也悲愤难当,一把把孩子托到了马车上,向着佟老头一拱手,“老丈放心,定会将您的孙儿平安送到曹府。”

佟老头感激的撑着身体鞠了一躬,起身时后背比刚刚更弯了些,一步一步走向路旁,让开了马车的去路,只有双眼还紧紧看着自己的孙子。

赵年韦从车中拿出一个包袱,从里面拿了一袋干粮和一个水壶扔给了老头,低头一礼便驾车而去。

赵家村通往石度镇的大路上,一个佝偻的身影向着远处眺望,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群山之间。

任性肥宅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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