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兴海的脑海中许木的脸庞一直浮现,他难以想象出卖自己之人竟是平日里并不起眼的“二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老五,你倒是说话啊,怎么回事?”王乔中见赵兴海迟迟不言语,着急的问着。
“昨日...”赵兴海把昨日分别后如何被马贼绑走又如何脱身的历程讲了一遍,听得屋内众人连连倒吸冷气,不过关于许木之事他却没有回答,毕竟他也只是猜测,他仍不敢相信自己被绑架的事与许木有关。
“所以小森,你也不用难过啦,哪怕你没被偷了鞋子,这些人想必会用其他物件来引我入套,注定会有这么一遭。”赵兴海艰难撑身坐在炕上,拍了拍身边的佟森。
佟森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看赵年秋,又微微点了点头。
“呦,你还换了新鞋,这鞋看着可不错啊。”赵兴海坐起身看到佟森脚上穿着新鞋,便出言问道。
“是甲院乐师姐看我光着脚,便送我的。”
“乐师姐?乐梦影?想不到这个大小姐心眼还挺好。”赵兴海嘴里说着好话却是一皱眉,他与乐梦影根本没有交集,但一想起入园那日飞扬跋扈的马队,他始终提不起什么好感。
“老五,你可不知道,今日多亏了乐梦影,要不许木下场想必更惨,唉。”王乔中说着也坐在了炕沿上,低着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随后又将赵兴海被带走后广场内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可惜啊,两位师傅的交手我却错过了。”赵兴海对其余事提不起兴趣,听到梅芳和贾宽肖打的如何精彩却浮想联翩。
“老二究竟犯了何事,你真不知道?”王乔中又想起许木的事,又向赵兴海问道。
“也许是...”赵兴海把心中猜想说了一遍,这次屋内的孩子们却都不说话了,安静地各自坐在角落,时而抬头想问点什么可又立刻低下头去,连平时一言不发的佟森也是同样的表情。
“假如王伯伯让你做什么事,你能不听吗?”赵兴海突然问向身边的王乔中,王乔中闻言挑眉看向赵兴海,干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屋中的孩子们都明白了赵兴海意思,不觉间点了点头。
赵兴海见大家都不再言语,便又趴在了炕上,竟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日,赵兴海在王乔中、佟森等人不舍的眼神中被送上了马车,在两名鬼卫的护送下出了石度镇。赵兴海原以为这禁闭一月是要在朽园内某处被看管,哪曾想昨日晚饭后卧房里来了个武师,告诉赵兴海他将要被禁闭之地在城外,让他收拾点衣装行李。赵兴海此时没有任何不快,摸着包袱里的两瓶疗伤药心情反而有些愉悦,这两瓶药一瓶是贾宽肖昨日来卧房中给他的,另一瓶是刚刚出乙院院门时于清竹“刚巧”从身边走过塞在他手里的。除了有人赠药的愉快,赵兴海对新环境总有些好奇,甚至是兴奋,坐在马车里不停地向外望去。
“下车吧!”马车又走了一阵,到了一处山脚停住,一名鬼卫喊着车内的赵兴海。
赵兴海下了车,跟着两名鬼卫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山上蜿蜒前行。这条路开在茂密树林间,路由一块块石板铺成,正值夏季林间虫鸣鸟叫此起彼伏,茂密的叶片遮住了炙热阳光,阵阵凉风穿林而过,在这炎热的夏季给人一种舒爽的凉意。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看就要到了山顶,一座古朴的寺庙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寺庙斑驳的青石墙面上爬着不少苔藓,墙头上脱落的石制瓦片仿佛也在诉说着这座寺庙的古老,石墙中间有个对开的大门,看起来因为年久失修,有一侧已经变形,两扇门没法整齐的咬合,中间漏出个长长的缝隙。
“去吧,我们就送到这。”两名鬼卫侧身,将赵兴海让到了最前,赵兴海有些吃惊,但也没与鬼卫说什么,他知道鬼卫的规矩,除了安排他们说的,他们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赵兴海边看着四周环境,边缓步走到门前,想抬头看看这寺庙叫什么,却只见一块木头空匾,说是空匾不如说是一块木板,匾额四周还能看到作为修饰的凹槽,可匾额中间却未刻有任何字,只能看见一道因岁月留下的裂缝。赵兴海回头看了看两名鬼卫,但两名鬼卫仍然只在远处看着他,好像只等着他进门,他们便要离去。
赵兴海见二人毫无上前的意思,只好敲了敲门,可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人来开门,便又抬起手重重的敲了敲门,这一敲下去也不知是自己用力过猛,还是这门太过老旧,大门吱呀一声直接打开了,赵兴海见此便抬脚走了进去。一进大门,一股青石特有的味道便钻进了赵兴海的鼻孔,看着脚下石砖铺成的凹凸不平的地面,赵兴海心中有些奇怪,难道这禁闭的意思是要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古寺中?
边想着赵兴海边环顾起四周的环境,正对大门是个小佛堂,佛堂后面还能看到一个塔尖,看来后面还有座不高的佛塔,两侧还有两个依墙而建的厢房。赵兴海各个屋子看起来,两个厢房分别是卧房和厨房,厨房里还有不少新鲜的蔬菜,正中这个佛堂却是奇怪的很,正前摆着香案,地上有蒲团,却不见任何佛像、神像,香案两侧是两根木制柱子将这佛堂分为三片,一侧是砖石垒的炕,另一侧摆着几个书架,上面满是沾满灰尘的经书,几个书架中间还摆着一张木制条桌和两把椅子。
赵兴海虽说没见过什么寺庙,但从小柳茹珊也给他讲了不少名寺宝刹的规制样式,如此不伦不类的摆设让他有些奇怪。又转了一会儿,也没找到去后院佛塔的门,赵兴海便又回到门口看了看,两名鬼卫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回到院中的赵兴海顿觉失落,若让自己就这么苦待一个月,那还不如再多抽自己几鞭子,一时的疼痛好忍,这一个月没人说话可太难熬了。想到这赵兴海竟烦闷地打起拳来,这是一套他晨练时看甲院副教头打的拳,拳路脚步都不复杂,舞起来却虎虎生风,他看了一遍便学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已经非常熟练。
“一般。”赵兴海正练着,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声音离自己很近,就好像贴在耳边说的,惊的赵兴海猛地向前一扑,重重摔在地上。赵兴海揉着胳膊转过身,只看到一个佝偻的老僧背着一大捆柴火,一瘸一拐地向着厨房挪动。这老僧因为佝偻看不出身长几许,一身破旧的蓝色僧衣,衣袖裤腿处脏得有些发黑,脚上的黑色布鞋却是发灰,仔细看看还隐隐约约有个破洞。
“老和...老人家,刚才是你说话?”赵兴海站起身,盯着老和尚的背影,可这老僧却未理他,一步一步挪进了厨房,在厨房里折腾一会儿后才出来,缓缓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慢悠悠地掸起了身上的灰尘。
“一般。”老僧掸了一会儿,又吐出了这两个字。
“那你说说哪里一般,像你懂这套拳法一样。”赵兴海听了此话顿时心中有些恼火,倒不是看不起这个瘸腿的老和尚,而是他刚刚吓了自己一跳,这会儿却不紧不慢好似跟他没关系一样。
“不懂,但一般。”老和尚看向赵兴海,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也是浑浊不堪。赵兴海从小便跟着赵年秋、柳茹珊学过,知道凡是武艺高超之人因为长年练习都会有股气,这股气平时会凝于眼中,所以即使年龄再大双目仍是炯炯有神,可眼前这老僧这把年纪眼睛却浑浊如此,定不是什么隐士高人,即使懂武艺也就是浅尝辄止。想到此赵兴海不愿再与老僧多费口舌,扭头又自顾自的耍起拳来。
“真一般。”
“你这老头,甚是无礼,哪里一般你又说不出,就在一旁品头论足,有本事你来打套拳,我看看如何叫不一般。”赵兴海听闻老僧又是这二字,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开始与老僧理论。
“不会。”老僧微微摇头,又看向别处去了。
“你!”赵兴海气的说不出话,死死盯着老僧,盯了一会儿却发现老僧根本不看他,便像要证明自己这套拳法打得不错一样,面对着老僧又耍起来。
老僧听着他又耍起来,缓缓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随后低头在地上捡了几个石子,赵兴海余光看到老僧的动作不明所以,便也没管他,继续用力的打着拳。老僧突然一扬手,一个石子飞快冲着赵兴海飞来,赵兴海根本来不及躲闪,被石子击中了正弯曲的膝盖。这石子速度虽快,打在身上却是不疼,只是微微改变了膝盖的角度,赵兴海顿觉这脚下步法流畅了不少,心中满是惊疑,赵兴海来不及多想也并未停下手脚继续打着拳,紧接着又几个石子依次飞来,每次都会打在赵兴海的手腕、肩膀等关键之处,每次被击中赵兴海都会被动地改换出拳角度、脚下步法,可这拳打得越来越流畅,脚下也越来越灵动。
随着一套拳打完,赵兴海收招站在原地,回想刚刚的些许改动,他只觉自己对这套拳法的领悟提升了许多,何时发力、何时闪躲渐渐明晰。抬头看了看依然面无表情的老僧,赵兴海赶紧双手抱拳想要施礼,却不想这老僧手中仍藏着一块石头,抬手一扔便冲自己脚下飞来,石子不偏不倚地飞入赵兴海鞋底与脚下石板之间,赵兴海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多谢大师指点。”赵兴海趴在地上刚想发火,却又想起刚刚老僧的指点,站起身后仍然向着老僧施了一礼。
“这次怎么不叫老头了,你这娃娃年龄不大,也不知跟哪些大人学的。”老僧单手拄着下巴看着赵兴海,依旧面无表情。
“前辈指点我自要感谢,但我爹娘、族叔、朽园里的师傅都是好人,您说我跟他们学了什么不好我听不得,这套拳我以后不用便是。”赵兴海深深鞠了一躬,随后直直地挺起胸膛。
“臭小子还挺有骨气。”老僧扬了扬嘴角,枯瘦的脸上皱纹更多了一些,看起来像笑了笑,“老僧也未曾说过那些大人只字不好,你这性子倒甚是急躁啊。”
赵兴海仔细想想这老僧确实只开了个头,并未往下说过是非,自己的反应却是有些急了,想到此便又对着老僧抱拳拱手。
“敢问大师姓名,晚辈多谢大师。”
“你这小子,哪个出家人有姓名,都是法名法号。”
“见谅,我不懂这个,娘亲教我寺庙之事时不曾讲过,那敢问大师法号?”
“老僧与这寺庙同名。”
赵兴海想了想入门时看见的匾额,便又转头奇怪的看着老僧。
“这寺庙不是没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