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兴海阔步进入饭堂,走在几人争执的中心处站定,双眼微眯却精光大盛,不停地扫视着甲院众人。
几名甲院弟子看着气势汹汹的赵兴海,气焰顿时一敛,纷纷不自觉地后退几步,只有一开始挑衅的那名弟子仍强撑着身体挡在赵兴海身前,可腿上却微微打颤。
“你...你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们甲院的事。”甲院弟子声音有些颤抖,但嘴上仍说着挑衅的话。
赵兴海猛的伸出一掌,死死钳住了那名弟子的手腕,抬到众人面前。
“疼!疼!!住手!!六戒禁止泄愤私斗!!你是想被逐出园吗!?”那名弟子疼的龇牙咧嘴,赶紧抬出了六戒想吓退赵兴海。
“我并未与你私斗,也不想管你们甲院之事,只是乔中、佟森都是我的兄弟,他们都是憨厚之人,你与他们起了争执,想来必定是你在此惹是生非,我不过想让你给他们赔个不是。”赵兴海闻言并未松手,反而加大了手上力度,引得那甲院弟子一阵惨叫。
“老五,算了算了,出出气得了,你刚回来别又被关了禁闭。”王乔中见赵兴海仍不罢手、心中起急,他担忧自己的五弟这次又会因为受罚错过朽园的重要历练,赶紧出言劝阻。
“就是,赵兴海你别欺人太甚,别以为我们甲院就怕了你。”后方的几名甲院弟子闻听此言也来了精神,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赵兴海手上力道没有减弱分毫,内心却是一阵苦笑,自己这位大哥向来是这么个“大局为重”的性子,出言劝自己定是好心,但甲院众人的气焰刚刚被自己浇灭,此刻却是死灰复燃。
“我不松开,你们又能如何。”赵兴海又扫视了一圈甲院众人,双目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小子,你别得意,如今你乙院就剩你们几人,我们甲院还剩下一多半,等‘朽试逢春’遇上,有你好果子吃!”
“够了!”一声清冷的爆喝传入饭堂,甲院众人听得这个声音皆是脖子一缩向门口看去,一袭白衣的乐梦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什么甲院乙院,如今朽园只有一院,大家都是师兄弟,你们几个不要胡言乱语。”乐梦影飒爽地走进饭堂,白色的斗篷在背后飘然起舞。甲院众人被乐梦影一通训斥,非但不怒,反而纷纷低下了头,口中连连称是。
“赵师弟也请松手吧,再闹下去恐怕你又要挨罚了。”乐梦影见甲院众人不再言语,转头看向赵兴海。赵兴海并未接话,手上的力度却不自觉的减弱了几分。
“海哥,算了吧。”不想此时佟森也开了口,一只手轻轻搭上了赵兴海的胳膊,眼神中尽是恳切之意。
听了两人的话,赵兴海脸上一阵阴晴不定,阴的是甲院众人的嚣张气焰让他余怒未消,晴的是自己这森弟看来真与乐大小姐关系不错。
“吃饭吃饭,一上午都在赶路,我还水米未进呢。”赵兴海一把松开那甲院弟子的手腕,突然撤下的力气让对方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但却并未发出一点声音,与其他几名弟子灰溜溜地出了饭堂。
赵兴海在饭盆盛了满满一碗,大大咧咧地坐在长凳上就这么吃了起来,丝毫不管身旁仍然站立的众人。倒是乐梦影先有了动作,她一把拉过佟森坐在了赵兴海的同桌,也若无其事的开始吃饭,只是一直对着佟森问东问西,时不时还亲昵的拍拍佟森的脑袋,弄的佟森面红耳赤。
见此一幕的赵兴海有些惊讶,他知道乐大小姐与佟森关系不错,可也没想到是如此关爱有加,带着询问之色看向已经坐在他对面的王乔中,不想王乔中也正看着他,两人迅速地交换了几个眼神随后都是会心一笑,便继续低头吃饭了。
“谢...”作为这场短暂冲突的起点刘世重站在一旁突然开口,可这谢字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是双手抱拳向着众人施了一礼,王乔中见此刚要起身回礼,刘世重却一溜烟地离开了饭堂。
“大哥仗义出手,人家却不一定记你的情。”赵兴海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幕,有些调侃地看向王乔中。
“我又非是想让他记我什么,只是看不过眼罢了。”王乔中憨憨的笑了笑,又坐回长凳,“老五,这次禁闭又学了什么武艺,一会儿吃完饭让大哥开开眼。”
“学了套刀法,吃完饭就耍给你看,满意了吧。”赵兴海嘿嘿一笑,他知道王乔中最爱刀法,如今一口环首刀使的也是炉火纯青。
“是了是了,老五来多吃点肉,想那古寺中肯定没有一点荤腥。”王乔中闻言大喜,赶紧夹了块牛肉放入赵兴海的碗中。随着朽园弟子逐年减少,石度镇越来越富足,这朽园的伙食是节节走高。
“老五,你可听说了‘朽试逢春’?”王乔中忽又想起刚刚甲院弟子的话,神秘兮兮地问着赵兴海。
“听说了,不就是场比试,能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比试可不一般。”王乔中声音压的更低,低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听说与天岚国有关!”
闻听此言赵兴海也是一惊,瞪大了双眼看向王乔中。这石度镇从他有记忆开始便成了三不管的“炉地”,虽名义上仍属天岚国但早已脱离了控制,天岚国既没有派兵驻守也不曾送来任何官员,家家户户只知曹老爷,早就忘了什么天岚国。
“真如此?你从何处听说?”赵兴海仍有些不信,一脸狐疑地反问王乔中。
“我家是商贾,自然有些门路,可具体如何与天岚国有关,我就不知道了。”王乔中皱着眉摇了摇头,忽地又想起了什么,神色肃然地看着赵兴海,“不过这次比试的形式与以往大不相同,园内已经传开了,想来是确有其事。”
“如何不同?”
“这次比试并非一对一过招,而是几人编成一个小队,以小队表现决定弟子去留,而且这比试地点也不在园中。”
听着王乔中的解释,赵兴海方才明白刚刚甲院弟子的威胁,不过他依旧不以为意,刚刚那几个货色自己一人也足以应付。
吃过了饭,赵兴海二人正要离开内园,一个活泼轻快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赵大侠,刚回到园内就行侠仗义,看来古寺静修并不疲累。”
赵兴海听着熟悉声音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俏丽的身影负手而立,一身飒爽利落的武服勾勒出曼妙身形,黑金相间的配色更衬得面庞皎如月光,来人正是于清竹,八年的时光洗去了这位少女的稚气,当初古灵精怪的少女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但赵兴海却好像不曾被八年的时光改变,每次见到于清竹他都会双目失神、呆立当场。
“就知道傻看!”于清竹轻锤了一下赵兴海的胳膊,才拉回他的心神。
“呃...于师妹,那个...老五,我还有急事,明日再跟你切磋刀法。”王乔中见两人模样赶紧抱拳告辞,只留两人仍站在原地。
“于师姐。”赵兴海喉结微动,僵了半天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还于师姐,上次说让你下回见面怎么叫?”于清竹又锤了一下赵兴海的胳膊,这回却加了三分力道。
“清竹。”赵兴海脸涨得通红,终于说出那两个字。
于清竹看着他的窘迫却噗嗤一笑,一双明眸闪烁更显得清澈灵动。
“别傻站着了,园里发了新武服,我带你去领。”两人沿着长廊向外园走去,一路上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只是已经习武八年、脚力不弱的二人,此刻却心有灵犀走的极慢。
“到了,这便是园里分给我的居所-沁竹轩,不但名字好听还很宽敞,只有我和另一个师姐同住,还有厨房呢,这回若是半夜饿了,再不用翻墙偷食了。”两人领过衣服又一路回到甲院的居住区域,听着于清竹俏皮的话赵兴海也是一阵傻笑,八年前那个月夜仿佛就在昨日。
“别傻笑了,跟你说点正经事,‘朽试逢春’你可曾了解了?”
“乔中大哥跟我说了,说要几人组成一队比试,别的他也没说太多。”
“四人一队,最终会有两队胜出,胜出队伍便是最后留在朽园的八人。”于清竹明眸闪动,看着赵兴海的反应。
“原来如此,可四人一队若两两对决那得有多大个擂台,内园那么大的台子也不够吧。”
“这次比试不像以往打擂,曹老爷找了处已无人烟的山野小城,各队进入寻两个事先放好的物件,三日后哪队能拿着那物件从小城出来,便是胜者。而且曹老爷还请了不少炉地的豪侠勇士,会阻碍我们在城中寻宝。”
闻听此言赵兴海一阵惊讶,想不到此次“朽试逢春”竟如此特别,想必曹老爷又是花费了大笔钱财。
“你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难不成曹老爷亲自跟你说的?”
“笨,我跟家中长辈要了一壶好酒,送给了范先生,他喝的忘乎所以便什么都说了。”于清竹眼上闪过一抹狡黠,面庞却笑靥如花。
赵兴海一阵苦笑,自己与范必安那么熟识却未多问两句。
“乔中大哥还说,此次比试与天岚国还有莫大关系,你可曾听说?”赵兴海想起王乔中之前的话便问出了口。
“这...这个我不曾听说。”闻听此言的于清竹双眼一滞,随后不自然的眨了眨眼。
“想来他也是道听途说。”赵兴海见于清竹的神情没再追问。
“我是要问你,四人一队,你要跟谁同队?”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发梢,于清竹正色问道。
“乔中、佟森,还有...”赵兴海皱着眉头仿佛陷入了沉思,可看着于清竹逐渐沉下的嘴角,赶紧赔上一个笑脸,“还有你。”
“成了赵大侠,君子一言,小女子就等你带着我朽试夺魁了。”于清竹勉强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转身便走入了沁竹轩。
赵兴海看着倩影消失在门后又是一阵出神,天边却突然响起一声闷雷,转头望去,一大片浓密的乌云正向着石度镇缓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