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赵兴海四人骑着马在一名鬼卫的引领下缓缓向前行进。坐在马上的赵兴海正仔细观瞧刚刚分发的地图,地图上有些圈圈框框,把此次“朽试逢春”的大致区域简要标明。
“老五,别瞧那份了,看看大哥准备的。”王乔中勒住马匹,神秘兮兮地拿出几个卷轴,分给赵兴海三人。
“大哥,这份图你从哪得来的?”赵兴海接过卷轴,打开观看竟也是此次“朽试逢春”的地图,不过这份地图却十分详细,城外的树林、河流,城内的街道、地标都一一标明。
“自打公布了试炼之地在‘望北坡’,石度镇里卖地图的就没停过,一开始还是些粗略图,后来连这种行军用的都出现了。”看着三人意外的神情,王乔中一脸得意。
“行军地图?这种机密拿出来售卖,镇察营不管么?”赵兴海闻言惊讶更甚,不可置信的问道。
“应该是旧时的行军地图了。”于清竹用手指轻点着地图上的某处标识,轻声开口,“你看这图上的标注和年份,还是天岚旧历的制式,这‘望北坡’早已废弃了。”
看着仍一脸疑惑的赵兴海,于清竹继续解释道:“这‘望北坡’原是天岚国西北部的重要军镇,位置优越、易守难攻,天岚国依着这坡顶的子母双峰,筑了一大一小两个城池,名曰‘双阙城’,可十多年前天岚巨变,北蛮‘琼国’乘乱入侵劫掠,‘双阙城’被破,天岚国又无力收复,加之‘炉地’混乱,这山顶双城便再无人烟。”
“于师姐好学问。”一向少言寡语的刘世重,突然双手抱拳向着于清竹称赞了一句。
“朽园书房里此类书籍不少,我也是翻看时偶然记下的,算不得什么学问。”于清竹连连摆手,谦虚道。
“那看来这两件宝物,应该就分别置于这双城中了。”赵兴海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向着三人说道。
“老五,你想到什么了,仔细说说。”王乔中眼中放光,有些急不可耐。
“多年战乱蹂躏,石度镇周边的荒村、废城多如牛毛,曹老爷偏选了这么一处双城,要寻得的宝物又是两件,想必是故意如此安排。”
“但宝物有两件,一枚宝珠、一本剑谱,我们应寻哪件?”王乔中继续问道。
“那宝珠价值连城,在园内时便引起一阵惊叹,而那剑谱却声名不显,想来争夺的队伍会少一点。”赵兴海边说边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我们去寻那剑谱?可惜了那么好的珠子。”想着那颗晶莹剔透的宝珠,王乔中暗叹了一声。
“大哥家的生意做的那么大,还贪恋一枚珠子?”赵兴海闻言却是一阵调笑。
“老五,你就别调侃我了,那你说说这剑谱会在哪个城中。”
“依我看,会在此处。”赵兴海略微展开地图,手指落在“双阙城”中略小的子城上,其余三人看着赵兴海的判断,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赵师弟如此判断,可有根据?”刘世重有些迟疑的问道。
“这母城虽大却在矮峰,子城虽小地势却更为险要,依着曹老爷当日的模样,分明对这剑谱更为看重,想来他会把这剑谱放在更为险要之处。”赵兴海娓娓道来,听的其余三人连连点头。
“但是,老五,从图上看,这子城险峻,山路定是崎岖难行啊,而且这位置相较母城也离我们更远,如此南辕北辙是否有些空耗力气?”王乔中虽然点头,但还是发出了内心疑问。
“要的就是崎岖难行,大家都知子城难去,选择此处的队伍才会更少!”赵兴海闻言一笑,眼中闪出狡诈之色,“而且,我们如此行进,那些对我们不怀好意的队伍,也更难掌握我们的行踪。”
“赵大侠分析的头头是道,我们就依你之言吧。”于清竹莞尔一笑,向着赵兴海说道,另外两人也是跟着点了点头。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一处山林外围,领头的鬼卫抬头看了看日头的方位,随后勒住马匹,转身对着四人说道:“请各位下马吧,已到正午,入林便是。”
赵兴海翻身下马,朝着山林望去,这山林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尽头,而山林周围每隔百步就有一名靖安营的士兵持戈而立,看来是为了防止他人误入“朽试逢春”的区域。
“这也没路啊。”看着茂密的山林,王乔中轻声说道。
“走吧,大哥,此地本就是军镇要塞,如今又废弃十多年,没路才是对的。”
赵兴海言毕便从马上取下长棍,一步当先向着林中走去,王乔中三人也是紧跟其后,随着一阵低沉的画角声传来,“朽试逢春”便正式开始了。
“望北坡”五里外的大路旁,本有一个小茶摊,方便往来客商歇脚喝水,今日这茶摊却是大门紧闭,而路对面,却有一顶巨大的军用营帐,七八名鬼卫手扶宝剑、环伺而立,显得十分紧张。营帐内,曹不疑、乐天齐,连同一众朽园教头正围坐在一个巨大的沙盘旁,曹不疑依旧是面带微笑,手中捻着念珠显得十分惬意,乐天齐虽面若平湖,但双眼却死死盯着整个沙盘的东北方向,其他人则是神色各异、若有所思。
一名鬼卫走进营帐,与“善鬼”赵年松耳语几句,随后赵年松便大步走到沙盘旁,向着曹不疑拱手说道:“老爷,各队已按抽签进入‘望北坡’。”
曹不疑抬头看了看赵年松,随后微微点头,又冲着沙盘轻轻一指,赵年松会意,拿起桌边的一摞木牌,依次将其插在沙盘对应的方位上,不一会儿,八个分别写着“乾坎艮震巽离坤兑”的木牌,便立在了沙盘各处。
“这沙盘如此细致逼真,一草一木皆备,真是巧夺天工。”乐天齐目光扫过沙盘,口中赞道,“曹老爷若非江湖人,投身军旅想必也能威震一方。”
“乐大侠过奖了,曹某不过是粗读兵书,多亏贾教头指点,才能制成这沙盘。”曹不疑连连摆手,指向坐在一旁的贾宽肖。立好前八块木牌的赵年松并未停手,又拿出几十块木牌在沙盘上一一放好,只是刚刚的八块木牌一侧写字、另一侧却是由朱砂涂红,而这些木牌却是一侧涂黑的。
乐天齐闻言看向贾宽肖,双手抱拳以表敬佩,随后又转向曹不疑问道:“这八块木牌代表朽园八支队伍,可不知其余的木牌又是何意?”
“那些都是曹某请来的江湖朋友,给我朽园中的各位小友出出考题罢了。”看着沙盘上其余的二三十块木牌,曹不疑脸上升起一丝得意之色,缓缓答道。
闻听此言乐天齐双目一怔,面若平湖的脸上不禁泛起涟漪,曹不疑的财力雄厚和深不可测他早已知晓,否则八年前他也不会送亲生女儿到这朽园习武,可看着那些木牌上不少熟悉的称呼,乐天齐还是一阵惊讶,如此阵仗简直是办了一场武林盛会。
“这块木牌难道是?是否太过难为这些孩子了。”乐天齐惊讶地扫视着木牌,目光最终落在沙盘西南处,一块上书“清二”的木牌上。
“没错,正是清河二蛟。”
“老五,看来这死门真是不好进啊。”王乔中擦了擦嘴角血迹,手中环首刀横在胸前,一脸愁闷。
“大哥,专心对敌。”赵兴海横摆手中长棍,大口地喘着粗气,目光死死锁定前方两个手持短匕的汉子,这二人一个一袭黑衣,另一个一身白衣,相同的是都用一张黑帕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眉眼。
原来赵兴海四人刚进林子,才行了一柱香的时间,这二人便从林间如鬼魅般现身,未出一言便直接向着四人攻来、战到一处。这二人出手狠辣、配合无间,虽用短匕但招招直指要害,虽是以少对多但交手时总能找到四人中落单之人形成围攻,才战了一柱香的时间,赵兴海四人已是大汗淋漓,王乔中还被踢中一脚、口吐鲜血。
“兴海,如此力战,于我不利,得换个战法。”于清竹手擎宝剑,贴在赵兴海身边低声道,“一会儿我想办法引走一人,你三人合力拿下一人再来助我。”
闻听此言,赵兴海刚要拒绝,却见于清竹已经施展步法窜出十几步远,作势向白衣人攻去,未等兵器相交,于清竹又身形一转,连跳几步转到二蛟身后,在一大树的树杈上蹲伏。
二人对视一眼,却不管于清竹,左右夹攻向着刚刚受伤的王乔中攻去。
“乓!”随着一个清脆的金属相撞的声音响起,二人猛地收住身形,又同时回头向于清竹的方向看去。
蹲在树杈上,于清竹莲手轻抬,脸上却笑意盈盈,颇有几分挑衅之意。原来刚刚逼停二人身形的飞刀,正出自于清竹之手。二人不敢怠慢,又猛地向着树杈上的身影冲去。
“莫要犹豫!”于清竹娇喝一声,转身向远处遁去。
赵兴海闻言下定决心,肩膀微动向着略微拖后的黑衣人爆冲而去,闻听耳边破风之声黑衣人赶紧回转身形用短匕格挡,白衣人刚要回身相助,又见一枚飞刀从于清竹消失处飞出,直冲白衣人而来。
“嗖!”那飞刀贴着白衣人手臂而过,在衣服上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一道血痕立刻浮现。两人见此也不再迟疑,黑衣人操着短匕与赵兴海战至一处,白衣人则向着于清竹的方向追逐而去。
“大哥、刘师兄,猛攻!”赵兴海一声爆喝,使出看家的“渡厄棍”,手中长棍上下翻飞,破风声呼呼作响。
王乔中、刘世重闻言也赶紧加入战局,围着黑衣人一阵猛攻,黑衣人身形流转、高接低挡,四人便激战在一起。
另一边的白衣人追着于清竹到了一处空地,四周粗壮的树木林立,竟将此处隔出了一方天地,丝毫听不到不远处的交手之声。
“小姑娘好胆色,短短时间竟想出如此办法,还敢以身作饵。”白衣人上下打量着一身黑色武服的于清竹,眼神中尽是惊讶,这姑娘年岁不大这手暗器却练的炉火纯青。
“前辈过奖。”于清竹面不改色,手持长剑紧盯着眼前之人。
白衣人不再多言,将手中短匕一横向着于清竹刺去,于清竹却并不恋战,连退几步,随后单脚一点,又跳到一颗大树上与白衣人拉开距离。白衣人却是不恼,双腿猛然发力向着于清竹攻去,身形又比刚刚快上几分。“乓!”于清竹见此人身形猛然加快,心中大惊,赶紧掷出一枚飞刀止住了白衣人的身形。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躲,在几颗大树间跳来跃去,直到于清竹感到小腿发酸,一脚踩空,从一个树杈上摔了下去。
“小姑娘,飞刀用完了吧。”见于清竹倒地,白衣人却未再攻去,而是一跃又回到空地中央。
于清竹扶着身边大树缓缓起身,一脸疑惑的问向白衣人:“怎不乘势攻来?”
“曹老爷邀我等来做考题,试得你等武艺便可,又非生死相搏。”白衣人将匕首收回腰间,随后转身看向空地另一侧的林边,“何况我兄弟二人已经败了,我还伤你作甚。”
于清竹沿着白衣人的目光看去,却见赵兴海手持长棍从林中钻出。
“兴海!”于清竹见得来人,开心的喊出声来,赵兴海出现在此说明另一边他们已经胜了。
赵兴海闻声看去,却见于清竹满身尘土,还有几片树叶夹在发中,看起来摔得不轻,愤怒的火苗在他心中爆燃,便甩着长棍向白衣人攻去。
“小兄弟,不讲理啊!”白衣人见赵兴海攻来瞳孔猛地一缩,赶紧抽出短匕抵挡起来。
赵兴海也不听他解释,手中长棍又加了几分力道,上压下撩逼得白衣人连连后退,眼看白衣人已退至一颗大树前,忽然双手握住棍尾,身形微侧,将长棍横劈了出去。
“哎呦!”白衣人避无可避只得抬起匕首去挡,可刚一接触只觉一股巨力将匕首从手中弹出,接着便是肋部剧痛躺倒在地,随后便是一阵惨叫。
赵兴海一击得手,双手握棍举过头顶,就要向白衣人砸去。
“兴海,住手!这位前辈已经认负了。”长棍的棍尖在离白衣人面部还有几寸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赵兴海有些不解地看向于清竹,却见于清竹猛地点了点头。
“你这小兄弟,忒不讲理。”白衣人捂着肋部,吃力地站起身,看着赵兴海手中长棍仍心有余悸。
“晚辈不知前辈已经认输,还请见谅。”
“从我被这小姑娘引开,我兄弟二人便已经输了。”白衣人摆了摆手,带着赞赏的眼神看向于清竹,又突然瞪大双眼转向赵兴海问道,“我兄长呢?”
“那位黑衣前辈无碍,与我两位同门在原处休息。”赵兴海闻言明白这白衣人是担忧兄长安危,赶紧说道。
“好,英雄出少年啊。”白衣人未做停留,捂着肋下便朝着几人相遇的方向离去。
“清竹,受伤了?”眼见白衣人离开,赵兴海赶紧跑到于清竹身旁,上下打量。
“是我自己从树上摔下,怕是脚踝崴伤了。”于清竹被赵兴海扶着,左脚轻点一阵吃痛,黛眉紧蹙,“那白衣前辈非但没有乘人之危,反而开口认负,倒是你,差点伤了人家性命。”
“我见你受伤,一时火起,就...”赵兴海挠头咧嘴一笑。
于清竹闻言莞尔一笑,她明白赵兴海是担心自己才乱了方寸,但脚上的一阵疼痛又让她皱起了眉头,“这才刚开始,我便伤了脚踝,后续之路可怎么办啊。”
“不怕。”赵兴海一步站到于清竹身前,缓缓蹲下,随后一把将于清竹背起,“我背着你。”
在于清竹的一阵惊呼中,两人向着林中走去。
“老爷,‘清河二蛟’已经退出来了。”大路旁的营帐中,赵年松边在沙盘上改动,边向曹不疑禀报。
“如何?乐大侠,我朽园弟子还说过得去吧。”曹不疑大笑几声,问向身边的乐天齐。
“是乐某人轻视了朽园弟子,该罚该罚。”乐天齐先是惊讶,随后赶紧赔上笑脸,眼神中却尽是满意之色,因为他一直关注的东北方向的“艮”字木牌,此刻已经连过几关,立于望北坡子城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