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林将军有令,屋上两位是将军府的贵客,而那黑衣人,是醉春楼的刺客,请大人务必协助擒拿刺客。”一个布衣装扮的小吏向官兵带头的统领禀报道。
统领正是张百宽面前放飞焰的甲士。
放眼望去,周边兵士越聚越多,竟有千人之势,倒也排列有序,围观百姓也被驱赶而去。
“林将军的客人?”带头统领皱眉沉思。
“是的。”小吏点头,还从袖子拿出一包金银,塞入统领手中。
统领微微点头,不见丝毫欣喜之色。
弓痴见兵士越来越多,便向人群喊道:“领头的,俺们兄弟二人和你们林时泰大人打过招呼了,今夜帮你们抓抓耗子。”
那统领听到此声,眉头一展,赶紧作揖回复道:“二位大人请自便,需要小的们随时招呼一声即可。”
关月荡还在与一痕打斗,落了下风,刚刚,他的左肩中了一拳,骨头一动便咯吱作响,应已碎裂。
额头满是汗水,不停的喘着粗气,手中刀刃没办法对一痕造成丝毫伤害,只得不住躲闪,屋上弓痴又一直拉弓盯着,路边甲士眼神狠辣,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这二人为何突然出现,仿佛等我一般,难道消息泄露,关家出了叛徒。
不过都不再重要,生死抉择,无生可选,全力一博即可。
关家院内,阿让敲门后并无人回应,看来吹笛之人确不在家。
只当他准备转身回去时,忽觉得今夜有些怪异,就算平时,这院中也不会如此安静。
他没回厢房,而是顺着廊道一直向前漫步,直通大院中间厅院,说来也怪,丫鬟下人都未遇到,院中如只剩自己一人。
月色寂静,他终于在靠近中厅院落的时,听到了一些声响,刚好院角有一块洞开的缝隙可以从中察看,便凑了上去,院中居然黑压压的挤了一片人,每人手上都有火把,照的通明。
再一细看,关月坤和几个家主也都在其中,其他的尽是关家一些武士儿郎,个个身穿黑衣,神色肃然,大约有三十多人的样子,只是未见关浪身影。
此时有两人从侧院架来一个白发老者,那老者被铁链束着双手双脚,浑身鲜血,一步一瘸,脸上烂肉模糊,难辨其容。
“怎么会是你,关家待你如何,你又怎么对我们的,终是喂不熟的狼。”一女子看着地下老者,怨声说道,还带着些许哭腔,听声应是关月玉。
“大哥,杀他便是,费什么话。”另一男子道。
只见得关月坤缓步走到那老者跟前,轻轻为他撩起脸上与血肉粘连的头发,深深叹气。
那老者眼中含泪,准备说话,只是一口鲜血先吐了出来。
“家主,是我对不住你,可是一仆难侍二主,孙大帅对我恩重如山,这些年是我辜负了关家。”那老头一字一句的艰难说道,只是嘴中不断溢出鲜血,有些含糊不清。
阿让一惊,这个声音他可记得,是铁星辰,就是那个常常伴关浪左右的铁爷爷。
关月坤神情忽动,他捋发之手忽然一抓,一把白发拽下,怒道:
“孙可望他要做满人的狗,你也要做满人的狗吗?”
铁星辰脸上又多了一股液体流下,他并未觉得有任何疼痛,确实,与身上的伤相比,这一点疼痛微乎其微了。
关家众人见状,齐声大喊:“杀了他,杀了他。”小小庭院瞬间沸腾起来。
另外一位家主怒道:“我关家就算养只狗,也得是汉人的狗,你却甘愿和那叛徒一齐投靠满人,没有血性的狗,我关家也养不得。”看上去应该是关浪的四叔关月宇,他边说边一脚将铁星辰踹倒在地。
关月坤摇了摇头,转身向后走去。
“将头斩下,明日祭旗。”他沉声下了命令。
铁星辰听到过脸上并无惧意,反是一脸坦然的,仰天大笑起来。
两个关家子弟听令上前,手持大刀,看是要就地正法。
铁星辰笑罢,接着道:“多谢家主让我解脱,这一天我终于等到了,我还有一话要讲。”
关月坤停下脚步,也不转身,左手抬起,示意听他讲完。
“三爷应该去醉春楼刺杀那日的欧阳了,现去搭救,可能还有一丝机会。”
关月坤猛一回头,脸色大变,怒目圆睁,大踏两步,顺过子弟手中大刀,挥手斩下,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快去救三弟,快,快。”他嘶吼道,眼中布满血丝。
关家众人赶忙备马,各持兵器挤出院落,向院外赶去。
谁也未曾发觉,角落中的阿让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那滚落的头颅,那鲜红的血液,刺激的他全身都沸腾翻滚起来,曾经幼时的一幕幕画面涌入脑海,眼中满是兴奋。
意识混乱,眼神空洞,嘴中反复低语:“浮屠,度化,罪孽。”
身体一摇一晃,行尸走肉般,也跟着出了院门。
话分两头,再说此时的关月荡处,早战得身躯力竭,浑身是伤,本来白皙的脸被打的青白相间,鼻梁骨被生生击碎,全身骨骼又断了许多处,不要说飞檐走壁,勉强站立已是不易。
“还是顽强,能在我拳下站起四次。”一痕在破旧的衣服伤擦拭着拳头和胳膊上的鲜血,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躯体,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雕刻的艺术品。
关月荡不擅长近身格斗,唐门渡客,向来是暗器毒药,潜伏击杀,一击致命,只是今日之局,已无求生之道。
他环视了下那一圈又一圈的官兵,又看了眼前将自己打的这般狼狈的一痕,无奈的摇了摇头,渡客之道,向死而生,今日要渡自己了。
他生来是关家子弟,从出生那一刻,天下侠义,武圣兴旺便压在其身。父亲的那一腔热血,投向那家国天下,留下了自己和兄妹几人,他从未思考什么是家国天下,也不想懂得。
只听大哥讲,要强大起来,代替父亲守护好自己的弟弟妹妹。
他小时身弱,不喜大刀,便随蜀中唐门学了刺杀渡客之道,虽被那冷血无情的道理,压得喘不过气来,但能为大哥出一份力,还是让他兴奋。
变成一把利刃,为关家清理一切危险和障碍,是自己的宿命。
本来一切顺遂,只是不知道谁人无聊,编撰了什么亡魂殿排名,还将自己排在十四位,虽从未在乎过这些虚名,那亡魂殿人却总像幽灵一样是缠着自己,不时以家人安危相胁,裹挟自己去灭杀一些不相识的人,已十年有余。
今日死了,倒没什么,就觉可笑,蜉蝣一生,到底都在做些什么无聊之事?
唯一有趣些的,就是好想再听一次,那小关安的笛声......
又一拳来到脸庞,他不再躲闪,也无力躲闪,挤出一丝笑容。
“砰”的一声,残破的躯体被击飞而出,砸在屋墙,嵌在其中,似乎没了气息。
他手上的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也滑落下来,插立在泥土之中。
“谁人伤我三弟。”一道震天怒吼在街头响起,惊的众人浑身一抖。
远远望去,远处数十人快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披玄色披风,手持一柄青龙偃月刀,月光映射,浑身散发淡金色光芒,在夜空之下,好似武圣再世一般。
“林,林将军有令,挡挡住他们。”那统领见状结巴起来,双手颤抖,指挥兵士向前压去。
一痕和弓痴也看向这边,满脸兴奋。
“殿主还真是料事如神,这关家,亡了!”弓痴笑道。
不经意间,腰间玄铁令牌露出,上面刻着五字。
“亡魂殿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