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广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将凌洛背好后,就跟着智真一路疾驰。
山路由向下转为向上,嵩山西峰被甩在身后,眼前一个光秃秃的小山丘大概就是后山了。
通往后山的路悬在山壁上,左侧两步便是凌空。凌洛感到身体被向后一扯,赶紧死死抱住智广。他竟然与智真并肩而行!
智真一愣,道:“前面山路难走,二人并肩不好通过。”
智广淡然道:“我的轻功尚可,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智真一咬牙,脚下发力,但无论怎么加速,智广都能轻松跟上。
前方山路变缓,眼看就要进入后山地界,智真眼镜一红,两手包裹金光插向智广肋部,大喝道:“动手!”
智广调转身体,护住凌洛。凌洛只觉得智广的后背一下变得有如寒铁,就听“锵”的一声,智真的偷袭被硬接下来!
他是叛徒!那阎缺能绕开山门下的慧通潜入寺内也就不足为奇了!
几乎同时,一条电蛇自脚下升起,有人藏在山路下的崖壁上,伺机偷袭!
“小——”话未出口,智广就踏出一步,电流四散开来,钻入山壁不见。
他波澜不惊地说:“可是‘雷将’沈残?”
一道黑影腾空而起,落在山路上,截断归途。
智真趁机后退数步,拦住前路。
此人脸上刀疤纵横,凶恶无比,左右持斧,右手握锤,时时有电蛇在体表钻进钻出。
“名不虚传啊陈将军,能震碎沈某的雷霆,端的是宗师风范。秃驴!为何不按计划行事,害我失手?你也想试一试本将的铁锤吗?”
凌洛心神一惊,直到智广强,没想到这么强,他是宗师?
另一侧,智真两手颤抖,咬牙道:“我太急于为大都督立功,所以才……将军莫虑,姓陈的半路出家,最近三年于武道上不进反退,你我联手足以拿下!”
沈残冷笑道:“联手?我离宗师只有半步之遥,而你才刚刚打开人体秘藏,有什么资格和我联手?你去拖住他,看我一斧一锤把他打个稀巴烂!”
智真没想到对方拿自己当弃子,愕然道:“这,这和约定好的不一样啊!”
“叛徒还好意思和本将谈约定?要么你去封住他一只手,要么本将先引雷电劈死你,再与他快战,你自己选吧!”
智广笑道:“一个是修了半式‘大力金刚掌’的草包,一个是靠吞了半副上古雷魄才激发人体秘藏的废物,你们两个还是一起上吧,我懒得用两招对付你们。”
此话若意在激怒二人,那就堪称效果显著。智真沈残大怒,一人托起手掌如怒目金刚伏魔,一人抡起锤斧似九天雷神下凡,夹在这两股结成实体的气势之间,若非智广以身体遮挡,凌洛怕是已经肝胆俱裂!
智广低声道:“回去报信,让师兄弟都来后山避难!”
凌洛一惊,左右一看,“怎么回?这……”
金光压下,雷霆卷起,智真与沈缺自两侧杀来,封住了所有退路。
而智广双臂一张,令智真瞳孔一缩,他要硬接?
就算你是宗师,也不能这样轻视我等!
然而,就在两手将与金光、雷霆接触的刹那,平地刮起一道旋风,硬生生扭曲了两大杀招,使密不透风的罗网露出了空当!
“走!”
智广暗喝一声,旋风将凌洛托起,从那空当抛出,抛向空中!
凌洛忙蜷起身体,急运内功,重重地摔在山路起点,滚了好几圈方停。
他挣扎着起身,全身剧痛,不知哪块骨头断了,好在四肢无事。
“咦?”
他摊开手掌,见一缕红穗子躺在掌心,愣了片刻,方想到是智广趁乱塞给他的。
这东西有什么用?
“轰!”
隔了一道弯,凌洛看不见那三人的身影。可一道惊雷在山间炸响,足见战况激烈。
“去后山的路被断了,怎么去啊……智广虽然半路转修,但毕竟是宗师,击败那两个人应当不在话下!”
他定了定神,拔腿就跑,他相信智广!
身上的伤让他的速度远不如来时,一路上也没撞见其他僧人。
待他跌跌撞撞地推开卧房的门,天色已近黄昏。
“快走……咳咳!去后山避难!”
众弟子皆是一惊。“什么难?智真和智广两位师兄呢?”
凌洛知道自己分量不足,不够有说服力,又不好解释智真是叛徒、马上四大魔将就要攻入少林之事,只能说道:
“有敌人潜入,智真智广应敌,差我来报信。若你们不信,就出来看看吧,马上‘狂将’阎缺就要降临!”
弟子们窃窃私语,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走了出来,狐疑地东张西望。“哪有什么狂……”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自天而降,跌落在墙那一侧。
“什么东西!”
众僧要去查看,被凌洛拦住。
接着,一柄一人高的方天画戟落入院子,尘土飞扬。
“哈哈,‘智’字辈大师兄接不住本将三招,你这‘慧’字辈师父也强不到哪去!”
“狂将”阎缺张扬的笑声震撼心神,眼前的院墙被劈开,一披甲巨汉踏入院内,目中杀意翻涌,直指众弟子。
“跑!”
不用凌洛多作解释,弟子们四散奔逃,涌向后山。
“跑吧,看你们的腿快,还是本将的戟快!”阎缺阴笑着举起方天画戟,冲天杀气萦绕其上,却被一道净光冲散。
凌洛上回见过的,只身抵挡阎缺的“慧”字辈师父自废墟中,钻出,双手结印,捻动佛珠。
自他掌间放出的净光化为实体,变幻为两条琉璃手臂,握住了阎缺的兵刃。
“还用‘舍身诀’?给我破!”
杀气再起,威力又提高了一层,方天画戟左右一挥,便将那对琉璃手臂斩断。
师父口吐鲜血,喃喃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阎缺哈哈大笑,挥动大戟,奔腾的气浪将凌洛和那师父一起击飞。“慧慈啊,你赤手空拳,我手持方天画戟,怎么不见你成佛,也不见我下地狱呢?”
慧慈站都站不起来,却依然保持着双手合十,诵念经文。
凌洛被震得头晕眼花,迷迷瞪瞪地向着后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不知智广赢了没有,智信他们在路上又会遇到那个神秘杀手……我受了伤,跑也跑不动了。唉,看来这回到此为止了……不如……”
凌洛给了自己一耳光,脑袋清醒了一些,眼睛死死瞪着阎缺,和那柄方天画戟。
智广说过,四大魔将皆没有跻身宗师,那这阎缺未必就比修炼了十二绝技之一的慧慈强多少!
横竖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若能让阎缺展露破绽,也许慧慈可以偷袭得手!
凌洛平生从未有过现在这番决绝,从未真正动过以命相搏、取人性命的念头。
阎缺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珠一转,露出一抹邪笑,好像有了很好玩的点子。
“慧慈,这是你的后辈吧?你是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小师父受千刀万剐呢,还是愿意带我进入后山大阵呢?”
慧慈瞳孔一缩,首次出现了动摇。“不、不行!”
“小师父,先去你两条腿防止你逃跑,再慢慢地折磨你。要怪,就怪你这些以为守着达摩祖师遗骨,就能关起门来过日子的好师父们吧!”
阎缺的杀气第一次指向自己,化作凌厉的气刃切开他的皮肤,而他丝毫不惧:
“来!怕你不成!”
即便知道就算死了也可以回到现世安然无恙,但面对这等压迫,他还是心生战栗。
但,更多的是战意!
虽然稀薄,但凌洛身上也散发出些许杀气,灌入智广给的红穗内——
“锵锒——”
宝剑出鞘声!
红穗末端居然放出一道白光,凝结出形体,化作一柄通体雪白、寒光闪闪的宝剑!
阎缺目光一凝:“陈、陈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