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帝国时威风八面,踏入人类极限境界的‘烈刀’在光化寺皈依佛门,武林尽知。若真要找你麻烦,何必这么麻烦?”
谢应瞥了一眼四位武僧,忽然扯开话题,“这几位便是您的高徒?”
“不敢,贫僧的刀法与佛法相悖,只传了他们些杂学。”
武管局的队长再此,他也不好隐瞒,一一介绍道:“见性、见能已经集气圆满,正在尝试以气灌注任督二脉;见善今年刚刚集气完成;这个闻知年纪最小,悟性却极高,跟我学了五年,已经打开了二十窍穴。”
谢应挨个打量着他们,目光在稚气未脱的闻知身上停留最久。“算上您,这光化寺的实力已不输于‘武甲’的武馆,在旧帝国时,也称得上一个小门派了。”
“谢队长谬赞了。旧帝国时,有少林、华严、金刚三宗在上,佛门之中,哪有我们光化寺的立足之地。”
“你们不是敕封御寺吗?”
行真无奈摇头。“皇帝驾临、敕封赐匾,皆是无用。在武道为尊的旧帝国,若朝廷没有宗师坐镇,那些大宗谁会把皇帝放在眼里……阿弥陀佛,老衲昏聩,一想起往事就说远了。”
谢应站起身来。“是我打扰太久了。这封挑战信由我保管,看有没有写信之人的线索。行真师父,你自己多加小心,我留一个电话,只要拨通,我会在十分钟内赶到。”
“有谢队长此言,老衲便放心了。”
送走这尊大佛,四位武僧中的见性按捺不住了。“什么队长,说了一番不痛不痒的话就走,有什么用!”
行真摇头道:“你可知何为‘武管局’?”
“这,武道管理局嘛,师父您说过,是大康开国后设立的,专门管制天下武者、武道传承的机关,由朝廷直属。”
“不错。那你想想,以他们的立场,如何看待连环凶案,和武者寻仇?”
见性犹豫不言,年龄最小的闻知脱口而出:“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他们一定作壁上观!”
“哦?”行真笑了,“说说为什么。”
“‘武管局’当然希望像师父这样的未注册武者越少越好,希望见到我们互相消耗,好坐收渔翁之利。”闻知振振有词,“只是连环凶案牵扯到了一名注册武者,江城恒立不肯作罢,这才不得已放出消息,为的也不过是装装重视的样子,实际他们巴不得多死一些非注册武者才好呢!”
“闻知,口戒!”见性呵斥道。
行真点头。“说得不错,和‘武管局’打交道,务必时刻警醒:他们与我们只可能是敌,而不可能是友。你们退下吧。”
“师父,留下挑战书的人也许就藏在暗处!”见能踏出一步。
“我们不走!我们来保护师父!”见善语气坚决。
行真只把头摇来摇去。“若那凶手不过通脉境,为师自己可以应对。若是为师先前的仇家,你们绝不是对手,留下只会令为师分心。
“你们退下吧,为师久未拔刀,需要时间调整状态,以应对敌人。”
众弟子见师父要动真格,只得听命行事,离开了禅房。
行真起身,把身下的蒲团一抖,一本书掉在地上。
书的封面上有三个光洁的大字:
“易筋经。”
没有犹豫,行真抬手按在那书上,顿时金光大现……
……
夜晚,凌洛身上的疼痛已经到了万蚁蚀骨的程度,冷汗浸透了床褥,而他体内似有一团火在烤。
一次冲击十二个窍穴,实在是太勉强了……而且外三十六窍一窍未开,内外功修行差距太大……
念头纷呈间,他连从床上起身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得一边咒骂自己贪多嚼不烂,一边继续运功冲击那十二个窍穴。
按之前的经验,只要窍穴打开,疼痛就能缓解……
迷迷糊糊间,他忽然感到一股凉意自手肘注入身体,令五脏六腑间的烧灼略有缓解。
又是一股凉意自脖颈注入,令他舒爽无比,运功也流畅了许多。
“儿啊,看准了,就是这个穴位……”
爷爷的声音惊得凌洛猛然睁眼,黑暗之中只有一个影子在床前晃动。
“爷爷?你又糊涂了!你……”
他没法起身,四肢只能离床一寸多些,挣扎两下便被爷爷按回去。
“看,有些病人不听话,就要坚决地令他安分,实在不行,就给他一闷棍再说。”
这下凌洛再也不敢乱动了,不但因为爷爷说的话,更是因为他明白了身上那些凉意的由来。
针。
爷爷以为自己在教儿子医术,拿凌洛当成病人来示范!
“看着啊,像这个穴位极深,要入针一寸二分才行,不要怕,使劲扎!”
凌洛的冷汗如小溪般流淌,爷爷的劲可大着呢,要是自己乱动或者他扎错,那就……
嘶……好、好舒服?
又是几针扎下,凌洛惊奇地发现,胸中的不适逐渐可以忍受,运功也舒畅了许多!
这就是爷爷的针法?他回想起了谢应曾说过的“仙鹤神针”。
“继续,这个穴位万万小心,深浅皆会酿成大祸,要这样……”
感受着自针尖涌入的凉意,凌洛加速运功。
“……这样,就算扎好了,对于用功走火入魔的武者,这套针法极为管用,你要仔细记住,多加练习……”
凌洛咬紧牙关,在脑海中推演十二窍穴的位置,然后,一鼓作气——
十二道清晰的快意传来,十二窍穴全部打开!内七十二窍已开十八!
惊喜之余,一个想法忽然钻出,令他再次感受到彻骨寒意——
爷爷从哪摸来的针?
……
深夜,光化寺禅房内,行真膝间横刀,对灯枯坐。
此刀长三尺有余,刀身宽厚,背衔七环,锈迹点点。可以想象当年行真就是挥舞此刀,斩出“烈刀”之名。
只是它与主人一样,已多年未曾见血。
此刻行真与刀似乎融为一体,刀中煞气渐渐释放,又被抚平。
忽然,身前烛光摇晃,地上的影子如蛇舞动。
行真手按刀柄,没有睁眼。
舞动的影子忽然脱离地面,伸出一只黝黑的手,伸向他背后——
行真没有回头,只将刀从腋下递出,状似无力地斩向那只手。
一刀来去,黑手被从中间斩开,而烛光再变,数道影子攀附在墙壁,同时伸出一只只黑手。
大刀回旋,刀意脱离刀身,无形的斩击在室内游走,精准砍向每一道影子,斩落每一只黑手。
影子聚成一团,奔向门缝,行真的眼睛终于睁开,涌现出战意,提刀劈下!
刀光如霹雳,如波涛,暴烈无匹地劈开房门,奔出室外,在大地留下丈余深的痕迹,直到斩中院墙方停。
行真落在院内,手中七环大刀微微颤动,似对未能饮血感到可惜。
此时东方微亮,行真提刀而立,对着方才一刀斩去的方向,喃喃道:
“影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