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看着躺在手心的十根长针，又看看在床上说着胡话的爷爷，欲言又止。
看这个状况，也问不出什么……
这些长针又细又软，韧性十足，是凌洛十分熟悉的针灸专用针。自爷爷糊涂之后，他就把这些针连同其他医具一同锁好藏起来，而他天亮后去检查时，那锁已经被撬开，里面的针自然不翼而飞。
“爷爷自己找到了藏医具的盒子，把锁破坏，里面的东西激起了他的回忆，令他无意间施展出昔日的针法……”这是凌洛较为乐观的猜测，而悲观的则是——
有人来到凌氏医馆，把那针盗出来，交给爷爷……
来去无踪的玄净当然可以做到，但目的是什么？其他人那就更不可能了，医馆里还有值得偷的东西吗？
带着一头雾水，凌洛把房门锁好，走出无陋巷。
今天是和七中打交流赛的日子，不过时间还早，凌洛决定先去一趟银行。
在他的记忆里，爷爷每个月都会从一个外地账户受到一笔汇款，金额在几百到几千不等，沉默寡言的爷爷从没提起过关于汇款者的事情。
爷爷糊涂后，拿着存折去提取这笔汇款的任务自然交给了凌洛。
“一千八……嗯，把租金交上是够了，但是余钱连吃饭都不够，要是武科那笔补助在一千元以下，又得去卸货挣钱了……”
凌洛一想起就觉得腰酸，直到迈入九中体育馆的大门，才稍有缓解。
只见篮球架下，苗凯和一名留着方正胡须，身形矫健的中年人握手，笑着寒暄起来：
“七中当真兵强马壮，有了赵师傅的指导，想必在今年的校际大赛上能有所斩获啊。”苗凯恭维道。
“哪里哪里，你们九中也是兵贵于精，半年没见，你和小许是又有精进，我们也要学习你们的勤奋才是。”姓赵的师傅笑道，看来他就是七中的武科教师。
这两人勾肩搭背宛如亲哥俩一般，可二人各自身后立成一排的武科学生，却是另一副样子——
七中的队员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偶尔和九中的对上视线，也只是轻蔑一笑。
九中这边，许杰神色严峻，祝丰满脸阴沉，冯良揉着手腕，似乎下一刻就要开打。而王渊……他在向凌洛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我迟到了？”
“没有，七中的人早来了半个小时，门卫大爷赶紧一边放人一边给我们打电话，但我们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王渊低声道，“那个就是七中的武科师傅赵朴，据说曾和郭师傅在‘武甲’较量过。”
这赵朴看上去可比郭师傅年轻多了……凌洛腹诽一句，道：“气氛很紧张啊，怎么不是许师兄出面交涉？”
“许师兄不习惯这种场合，一般由岁数最大的苗凯师兄代劳。至于气氛，我们和七中是老对手了，自然战意颇高。”
七中和九中的前身都是旧帝国时期江城府唯三的公学，地处市中心，只隔了两站地。近年来周围地价的飙升让其他学校望而却步，七中九中若要找人切磋，也就是彼此最为方便。
“战意……”凌洛皱着眉头观察着七中队员的小动作，“我怎么觉得他们是看不起我们呢？”
“你想得不错……本来七中九中难兄难弟，武科水平都是两江省垫底。然而七中近年来与洋人合作办学，账面阔绰不说，今年还吸纳了不少武科留学生，水平一下子拔高，自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而且这个赵朴看上去和蔼，实则极其不地道，比如这次交流赛，就是他们听说郭师傅被带走调查后特意举办的，意在趁着我们没有师傅带队，在校际大赛前挫挫我们的锐气。”
亏他们能想得出来……凌洛倍感无语，目光一扫，这才发现体育馆的一角有一个穿连帽衫的陌生人靠在墙上，状似百无聊赖。
“那边那个也是七中的人？”
“不是……那是恒立武馆的探子，八成是奔着许师兄来的。”
凌洛先是一惊，不过仔细想来也不奇怪，许杰已经具备集气资质，只是为了稳固根基迟迟没有晋升，被本地的“武超”武馆关注也很正常。
凌洛又向王渊请教这些老对手的实力、特点，以及所学武功，忽听赵朴道：
“咦，那个是新同学？”
“啊，对。小凌，你来。”
苗凯把他叫到赵朴跟前，介绍道：“凌洛，一年级的，这礼拜刚来训练。”
“啊，新人也要参赛吗？”
“他资质不错，让他试试吧。和九中的师兄们学习学习，感受一下赛场氛围也是好的呀。”
“是呢，是呢。那咱们？”
“开始？好！”
苗凯和赵师傅一挥手，身后队伍各自后退。
“廖冲，来！”
七中队伍走出一人，把校服深衣一挽，做好准备。
而九中这边，祝丰、许杰、冯良同时向前一步。
这个祝丰虽然说话难听，做事倒是不含糊。凌洛对他的看法略有改观。
“这是擂台赛，哪有主将打头阵的，许老大，让我去吧！”
“我去摸摸对面的底，输了就早打早收工。”
未等许杰发话，已经有一人径直走到廖冲面前。
“咦？”
凌洛把身上的夹克脱下，丢到一边，摆了一个“请”的架势。
“廖老兄，手下留情啊！”
派新人出战？七中众人“噗嗤”一下笑了，这是效仿历城纵横的田忌赛马战术？
但交流赛可没有规则不同的三轮比赛！廖冲可是二年级生，三十六窍打开过半，打这小子连汗都不用出！
许杰也是惊讶，正要去把他叫回来，就听王渊凑过来道：
“让他去吧，交流赛的队伍代表自家颜面，就算几个留学生不在，也是挑选出来的队伍，不会有草包的。这廖化是第一次被带出来参加交流，不会太强，让凌洛多少和他对付几招，不然之后更没有凌洛的上场机会了。”
许杰沉吟片刻，想到这凌洛资质不错，但心浮气躁，油嘴滑舌，趁此机会敲打敲打也好，就道：“可以，让他上吧。”
墙边，江城恒立的探子投来视线，打量着凌洛，旋即又收回。
赵朴见九中那边商量一致，也耸耸肩，举起一只手。
“只分高下，点到即止，倒地判负，有效击打加分——开始！”
廖冲心里好笑，直到武科年年招生困难，没想到九中这么困难，宋闻涛那一届毕业后，连降低标准至八人的交流赛都要派出一年级生凑数！
想想武道资质不错的自己，在一年级结束时，也才打开十窍，就是七中最优秀的一年级生，也敌不过打开十八窍的自己！
既然如此，他并不急于使用赵师傅教授的基础武功，只摆了个架势，打算稳扎稳打轻松取胜。
反而是凌洛先动，他脚步微移，双臂护在脸前，身体蜷缩，缓慢向自己靠近。
碾桑步和鬼看门……廖冲一眼认出，暗道这小子的架势倒是有模有样，当即振奋精神，十八个窍穴间气息涌动，准备先接一招，避开“鬼看门”后发制人的长处，再降服他。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凌洛一拳打来，正要去接时，就见大地升起，天昏地暗。
一拳击倒廖冲，凌洛吹了吹拳头，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颇有风度地抱拳：
“承让，下一个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