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沧海面对林九阳开出的“要么做鹰犬、要么受敲诈”的两条路,愣了片刻苦着脸道:“贫道……愿意献出门派绝学!只是那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早已失传百余年,贫道实在拿不出来。”
群雄大感震撼,倒不是震撼余沧海的选择,而是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他们听都没听过,按余沧海的说法,这两门绝技早就失传了,多半是只记载于门派历史中甚至是口耳相传,林九阳居然能一口道出,锦衣卫当真是无孔不入,细思极恐。
林九阳会告诉他们,自己是前世看《天龙八部》知道的吗?
被迫答应献出宗门武学的余沧海,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佝偻着背,本来就矮的身形显得更矬一筹,满面苦涩地拱了拱手,道:“小人……这就回客栈默写秘籍,还请大人稍待时日……”
林九阳老神在在道:“本官便在这林府歇脚,等到明日午时,倘若午饭后余掌门还没将秘籍送来,本官便一封密折上报。”他虽说是个光杆百户,但毕竟领着一个“监察江湖”的差事,还真有上奏密折之权,只是他的密折没资格直达御前,只能报送锦衣卫衙门。
余沧海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拱手一礼,转身便走,步履蹒跚的背影,尽显落寞,引得群雄同情不已,不少人将目光投向林九阳时,便带出些许愤恨。
林九阳毫不在意,余沧海这人心狠手辣,原著中屠杀林府满门,可是半点没手软,不值得同情。至于说那帮武林群雄的心情,他堂堂锦衣卫百户有必要在意吗?有种来咬。
不过不在意归不在意,该装的逼还是要装的。林九阳扫了群雄一眼,朗声道:“朝廷对江湖的管理政策一向宽松,只要不造反、服管教、肯纳税,便任你们自由折腾。”
这绝对是实话,武林群雄中不少人暗自点头,但也有不少人暗想:哪里是宽松?根本就是不屑于管理罢了,朝廷对武人的态度便是,随便打生打死都无所谓,别太霍霍普通百姓就行,只要闹出大案,根本不顾证据不证据,直接把怀疑目标杀上一批!
林九阳继续说道:“但是,若有人将朝廷的宽仁当成软弱,就要做好尝尝朝廷铁腕手段的准备!至于是做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还是那只猴儿,就看你自己的体量。”
群雄默然,颇有点噤若寒蝉的意思。
单独一个锦衣卫百户,不会有这么大威势,单独一个差点斩杀田伯光的江湖少侠,同样不会有这么大威势,但是当两个身份合二为一,便使得林九阳成了现场最靓的仔。
沉默片刻,刘正风忽然大声道:“林大人,这是江湖糙汉的金盆洗手,与你的身份不相符,能来捧个场已是屈尊,再陪我们这些粗鄙人物喝酒,便失身份了,还请自便!”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但表面上全是站在林九阳的角度,还真难以挑出毛病来。
林九阳丝毫不以为忤,淡然笑道:“无妨无妨,刘大人的官身已经在朝廷中备案,咱们今后同朝为官,正该亲近亲近。”
群雄全都大惊失色,纷纷问道:“刘大侠何时成为朝廷……那个中人了?!”
刘正风苦笑连连,拱手一圈儿,解释道:“在下虽说一向与人为善,但身在江湖总有几个仇家,如今将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便想着扯一扯朝廷的虎皮,寻个庇护,于是花钱捐了个参将衔,其实就是个光杆武官。”
此言一出,群雄纷纷露出鄙夷之色,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更是直接大喝:“刘正风你糊涂!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哪怕你退出江湖,岂有人敢欺?何必去扯朝廷的大旗?平白自堕身份!”
“好胆!”林九阳拍案大怒:“天门!刘大人乃是堂堂三品参将,你是觉得自己身份比他高吗?!”
明朝参将为正三品,仅次于总兵、副总兵,属于名副其实的中级军官天花板,其实在明朝,哪怕是明末也没有可能捐官捐出个参将来。主要是因为最初版本的《笑傲江湖》中,其实是将历史背景放在清朝的,满清卖官鬻爵成风,武官能捐出来的最高头衔便是参将,所以便这么写了,只是后来金大侠改设定,大笔一挥把整个笑傲世界挪到明朝背景,所以刘正风捐个参将其实属于BUG,不过林九阳能捐个锦衣卫出来,别人捐个参将也没啥不可以,他只能把这个现象当成世界之力的自我修正。
“呃……”天门一窒,脑门上立刻冒出冷汗,连忙摆手道:“不是、没有!我的意思是……刘正风年老体衰,对,他年纪一大把,似乎不怎么能为朝廷效力……”
林九阳点头道:“这话倒也有理……既然天门道长是为朝廷考虑,不如在下保举道长做个参将,跟刘大人同朝为官如何?”
天门道长更加卖力地摆手,急忙道:“不行……那个,贫道忝为泰山掌门,对效力朝廷之事,有心无力、有心无力。”
林九阳对锦衣卫的威慑力大感满意,也不想过份逼迫,咂咂嘴遗憾道:“如此便罢了。其实朝廷很需要天门道长这般耿直刚正、秉承正义的人才,可惜道长贵人事烦,实乃朝廷遗憾。”
他这么一说,天门道长反而觉得大涨脸面,看他也就顺眼起来,谦逊道:“不敢当,不敢当林大人谬赞。”
俩人商业互吹几句,现场气氛缓和下来。此刻将近午时,五六百位远客流水般涌到。丐帮副帮主张金鳌、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率领了三个女婿、川鄂三峡神女峰铁老老、东海海砂帮帮主潘吼、曲江二友神刀白克、神笔卢西思等人先后到来。这些人有的互相熟识,有的只是慕名而从未见过面,一时大厅上招呼引见,喧声大作。
来客众多,其中既有江湖大豪、武林名宿,也不乏宵小之辈,只不过名声太恶的不敢前来罢了。天门道人和定逸师太对此十分不喜,也不需招呼,自行前往厢房休息,静待仪式开启。岳不群,却是如鱼得水,与来访者笑谈自若,来宾中许多藉藉无名、或是名声不甚清白之徒,只要过来和他说话,岳不群一样和他们有说有笑,丝毫不摆出华山派掌门、高人一等的架子来。
至于林九阳,却是“门庭冷落”,白道人物不愿意上他面前自讨没趣,不少黑道人物舔着脸跑来套近乎,却被他义正言辞的一顿呵斥,要求对方改邪归正、投案自首,这帮人自讨没趣,败下阵来,纷纷在心中吐槽:这位林大人未免太刚易折,不好打交道……
来宾越来越多,刘府愈发热闹。
刘府众弟子指挥厨伕仆役,里里外外摆设了二百来席。刘正风的亲戚、门客、帐房,和刘门弟子向大年、米为义等恭请众宾入席。依照武林中的地位声望,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该坐首席,只是五岳剑派结盟,天门道人和岳不群、定逸师太等有一半是主人,不便上坐,一众前辈名宿便群相退让,谁也不肯坐首席。
忽听得门外砰砰两声铳响,跟着鼓乐之声大作,又有鸣锣喝道的声音,显是甚么官府来到门外。群雄一怔之下,只见刘正风穿着崭新熟罗长袍,匆匆从内堂奔出。群雄欢声道贺。刘正风略一拱手,便走向门外,过了一会,见他恭恭敬敬的陪着一个身穿公服的官员进来。原著中群雄此刻都感奇怪,现在大家却都因林九阳的剧透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的也被旁边的人科普,大家也就心知肚明。
眼见迈着方步走进来的官员虽说衣履皇然,但双眼昏昏,一脸酒色之气,显非身具武功。武林中人在读书人面前其实是有些自卑的,但身为武者,对如此酒囊饭袋却是发自内心的鄙夷,一个个端坐不动,冷眼旁观。
却见那官员昂然直入,居中一站,身后的衙役右腿跪下,双手高举过顶,呈上一只用黄缎覆盖的托盘,盘中放着一个卷轴。那官员躬着身子,接过了卷轴,朗声道:“圣旨到,刘正风听旨。”
刘正风镇定自若,双膝一屈,便跪了下来,向那官员连磕了三个头,朗声道:“微臣刘正风听旨,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历史上的明朝如何林九阳不清楚,反正这个武侠世界中的大明,在礼法上没那么严苛,接圣旨的人跪拜就行,对其他人不做要求,他这个锦衣卫正好也懒得跪来跪去,便笑眯眯坐着看热闹了。
那官员展开卷轴,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据HUN省巡抚奏知,衡山县庶民刘正风,急公好义,功在桑梓,弓马娴熟,才堪大用,着实授参将之职,今后报效朝廷,不负朕望,钦此。”
刘正风又磕头道:“微臣刘正风谢恩,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站起身来,向那官员弯腰道:“多谢张大人栽培提拔。”那官员捻须微笑,说道:“恭喜,恭喜,刘将军,此后你我一殿为臣,却又何必客气?”刘正风道:“小将本是一介草莽匹夫,今日蒙朝廷授官,固是皇上恩泽广被,令小将光宗耀祖,却也是当道恩相、巡抚大人和张大人的逾格栽培。”那官员笑道:“哪里,哪里。”刘正风转头向方千驹道:“方贤弟,奉敬张大人的礼物呢?”方千驹道:“早就预备在这里了。”转身取过一只圆盘,盘中是个锦袱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