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房顶上跳下来个黄衣男子,意图阻止刘正风金盆洗手,却被林九阳拦截。
刘正风识得其人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的第四师弟费彬、一套大嵩阳手武林中赫赫有名,瞧情形嵩山派今日前来对付自己的,不仅第二代弟子而已。金盆洗手仪式已经完成,刘正风心里安定不少,当下拱手还礼,说道:“费师兄驾到,如何不来喝一杯水酒,却躲在屋顶,受那日晒之苦?嵩山派多半另外尚有高手到来,一齐都请现身罢。单是对付刘某,费师兄一人已绰绰有余,若要对付这里许多英雄豪杰,嵩山派只怕尚嫌不足。”
费彬微微一笑,说道:“刘师兄何须出言挑拨离间?就算单是和刘师兄一人为敌,在下也抵挡不了适才刘师兄这一手‘小落雁式’。嵩山派决不敢和衡山派有甚么过不去,决不敢得罪了此间哪一位英雄,甚至连刘师兄也不敢得罪了,只是为了武林中千百万同道的身家性命,前来相求刘师兄不可金盆洗手。”说罢,又看向林九阳,冷笑道:“还有这位华山高徒,竟敢阻挠五岳盟主令,当真是胆大的很。”他来得稍晚,没见到林九阳装逼,见他坐在岳不群下首,还以为是岳不群新收的爱徒。
林九阳还没说话呢,岳不群赶紧道:“费师兄误会,这位林九阳林少侠并非华山弟子,虽然岳某也很想有如此佳徒,奈何却无福分。”他本是客套一句,没想到林九阳立刻转头看向他,十分开心地说道:“真的吗?弟子拜见师父!”说罢就跪倒磕头,“duangduangduang”三个头磕罢,岳不群还没反应过来呢。
群雄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各个都替岳不群感到悲哀,华山派被这锦衣卫给黏上了,怕是不大妙……
岳不群也没想到自己一句客套话,居然被林九阳当真了,连忙上前搀扶,一个劲儿说:“使不得,使不得呀!”林九阳在他的搀扶下顺势站起,笑眯眯道:“师父,您可是亲口说很想收我为徒的,说话不能不算哈。”岳不群讷然无语。
这就叫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就算是伪君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照样能欺之以方。
群雄热闹看得很嗨,连费彬所言“为了武林中千百万同道的身家性命”也给忽略掉了。
费彬很郁闷,好容易从天而降装个逼,风头全被林九阳抢去,上哪儿说理去?
不知道岳不群是出于不便否认自己说过的话,还是想要赶紧把这件事先放下,抑或是他本就要将林九阳收入门墙的打算,总之他并未纠结,冲林九阳点点头,便命他归于华山队伍中。
林九阳站到岳不群身后,岳灵珊立刻凑上来道:“嘿嘿,小师弟,还不来拜见师姐?”
认师姐是不可能的,林九阳又不是林平之,他斜眼看向对方,笑道:“小师妹妳想多了,咱们按年龄来论。”
岳灵珊不干了,叉着腰道:“要按年龄算劳师兄才是大师兄呢,当然是按照入门先后算!”
林九阳道:“别人都可以按入门先后算,妳不行。”
岳灵珊睁大双眼,不可思议道:“凭什么?”她本来眼睛就是又大又圆,这一睁大,更是如同二次元一般可爱,差点把林九阳的心给萌化了。
林九阳怔了怔神,笑道:“要是按入门先后算,妳一出生就入门了,有几个能比妳入门更早的?”
“……”岳灵珊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无力反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林九阳便当她是默认了,笑嘻嘻地招呼道:“小师妹妳好。”岳灵珊迷迷瞪瞪地应了声:“哦。”
费彬看他们”甜蜜互动”,心里腻歪的不得了,这么会儿工夫,已有旁人低声向他“科普”了林九阳身份,于是冷哼一声,皱眉道:“如今这位锦衣卫百户大人,已经成为名正言顺的华山高足,还要阻挠五岳盟主令吗?”
岳不群拱手道:“我华山派自当遵五岳盟主令,只是……”他本想说几句场面话糊弄过去,不料刚收下的好弟子林九阳接茬道:“只是嵩山派的做法未免太过下作,如此挟持家小逼人就范之举,与魔教何异?”
江湖人讲个“罪不及家人”,这不是什么江湖规矩,却是大部分江湖人都愿意遵守的一个操守,背地里灭人满门的多了去了,但表面上但凡要点脸面的江湖人,总要大度地放过敌手家人,假惺惺地说一句:“罪不及家人。”,至于会不会找后账,那是另外一回事。而现在,嵩山派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劫持刘正风的家人,这依然触动了在场群雄的底线,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都颇为不善。
费彬自然知道自己的行为会被人看不惯,但他自觉拿捏了刘正风“勾结魔教”的证据,是以并不惊慌,冲嵩山方向拱拱手,淡然笑道:“五岳盟主既然有令,自有缘由,本想请刘师兄暂停洗手,私下里谈一谈,不想却被人破坏,不得不将事情放在明面上来说,可惜,可惜。”刘正风道:“刘某如今已经退出江湖,还请盟主恕罪。”费彬道:“江湖,不是你想退就能退。”刘正风道:“公道自在人心,刘某问心无愧,为何还不能隐退了?”费彬道:“好个问心无愧,勾结魔教也能问心无愧?”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刘正风也是脸色一变,却并不否认,反而道:“曲大哥虽为日月神教长老,却是位品性高洁的正人君子,刘某与曲大哥以乐曲相交,从未做过对不起江湖同道之事,何须有愧?”
他这么说,也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和日月神教长老曲洋交情深厚这一“指控”,群雄更是哗然色变。
这帮所谓“江湖正道”对勾结魔教一事忌讳莫深,林九阳却不在乎这个,当即大声嘲讽道:“五岳盟主当真是威风凛凛!日月神教是在朝廷注册的合法组织,皇帝都没有将他们认定为叛逆,朝廷官员还要跟日月神教打交道收税,怎么到你们五岳盟主口中,日月神教还成禁忌了?莫非你盟主令比皇帝圣旨还好使?”
这大帽子一扣,费彬好悬没趴下。不光是费彬,在场群雄都快变成群熊了,这一刻,他们深深感到了被锦衣卫支配的恐惧……
日月神教被称为“魔教”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说,日月神教居然还TM是个向朝廷照章纳税的合法组织!既然日月神教合法,那自然也是受“大明律”保护的,他们这帮跟魔教杀来杀去的江湖正道算啥?土匪吗?
林九阳还真不是胡说八道,大明一朝的宗教政策十分开明,百姓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皈依任何一个合法教派,由此也就形成了百家争鸣的形态,除传统的几大宗教外,还有罗教、郎教、赤心教、谷神教、白莲教等一大批大大小小的新型教派,日月神教也是其中之一,甚至都算不上势力特别大的,只不过日月神教在江湖上声势相对较大而已。
至于说“魔教”之名,也不过是江湖同道送给日月神教的一个“敬称”罢了,在朝廷眼中,所谓“正魔之争”,只是江湖仇杀而已,只要不大肆牵连普通百姓,随便打生打死,一帮江湖蝼蚁,死光了朝廷也不心疼。
面对林九阳扣下来“盟主令比皇帝圣旨还好使”的大帽子,由不得费彬不麻爪。
这问题太严重,费彬不敢轻忽,连忙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地连声否认:“我没有!我不是!你胡说!”
这个否认三连简直丝滑无比,林九阳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个赞,煞有介事地思索道:“我想也不至于,毕竟是名门正派,按说是不该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心。”
“对对对!大人明察!”费彬点头如啄米,群雄看着是一阵无语,你要一开始别那么横,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可笑,简直就是跳梁小丑。
林九阳笑眯眯地看着费彬,点头道:“很好,嵩山派还是忠于朝廷的,我想大概不会干出杀官造反之事吧?”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费彬大力附和。
“很好。”林九阳道:“既然嵩山派没有造反之心,就请释放刘大人家眷吧。”
费彬擦一把额头冷汗,大声道:“嵩山弟子听令,放开人质,到前厅汇合!”
很快,便有嵩山弟子的身影陆续从刘府后院赶来,默默站在费彬身后,群雄越看越心惊,刘府内竟然潜入了如此多的嵩山弟子,这是要干嘛?灭刘府满门吗?
大厅中忽然响起“啪啪”地拍手声,却是林九阳鼓掌道:“好!好一个威严的嵩山派,这行事做派,有我们锦衣卫的风范!费师伯可有兴趣加入锦衣卫呀?小侄愿意居中引荐。”
这下子,所有人看费彬的眼神都不对了。
费彬心里十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把林九阳千刀万剐的心都有,身为江湖中人,真要被人栽上一个“朝廷鹰犬”的名头,绝对属于社死。于是,他再次摇头,发出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不是!你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