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四个多月,林九阳每天都过得十分充实,把独自在思过崖受苦的大师兄都给忘得一干二净。直到这天,小师妹身体不适,跑去找六师兄请求其代为送饭,林九阳才想起还有个大师兄呢,忙主动上前,想要揽下给令狐冲送饭的活计,偏偏岳灵珊死活不肯,非要六师兄去。
这丫头纯属傻白甜,都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还固执地认为林九阳是女扮男装呢,别看她平时跟林九阳拉拉扯扯、打打闹闹,惹得众师兄们纷纷侧目,不少人还跑去找师父、师娘告黑状,却全然无用,师父师娘不管,林九阳和岳灵珊我行我素,以至于师兄们都开始看林九阳不顺眼起来。
林九阳见小师妹油盐不进难以说服,干脆转移话题,问道:“妳怎么不舒服了?要不要紧?我给妳看看吧。”
岳灵珊脸一红,跺脚道:“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哪个用妳看?”说罢转身跑掉。
林九阳冲着她的背影喊了句:“不舒服就躺着,多喝热水哈。”岳灵珊跑得更快了。
小样,还治不了妳?不就是大姨妈来了吗?
前几个月来大姨妈,都没耽误岳灵珊去送饭,这一次她没法去,要么是流量太大,要么是天气转凉这丫头痛经。
小师妹退出角逐,林九阳冲六猴儿笑道:“刘师兄,让我去送饭吧。”说着便伸手去接饭盒。
“用不着。”六猴儿冷着脸扭身避开,道:“我自己去给大师哥送饭,不需要你献殷勤。”
林九阳愣一下后,只一瞬间便想明白这位六师兄如此态度的原因,也不以为意,只是笑呵呵地收回手道:“那行,辛苦六师兄。”
六猴儿见林九阳“巧笑嫣然”的模样,心里一阵乱跳,暗骂一声“妖孽”,赶紧转身走了。
此时已经是傍晚,林九阳跟岳不群打个招呼,要下山一趟,岳不群问也不问便答应了,这个小弟子还有一层锦衣卫身份呢,他的事情少打听为妙。
对普通人来说,傍晚时分摸黑上下山很是危险,对于武林高手来说却并无多少压力,林九阳一路飞奔下山,进入华阴县城时,刚好是华灯初上。
华阴县属于正经的上等大县,人口众多、经济繁荣,又在华山脚下,有华山派罩着,一般江湖宵小可不敢在此犯事,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不是说说而已,得罪一个就等于得罪五岳联盟,五岳剑派弟子遍天下,无论得罪哪一家都别想在江湖上混。
林九阳一入县城,就直奔“杜康酒坊”而去。
杜康酒坊是华阴县的百年老字号,据说在宋朝时便已存在,经宋金战争陕西归金国所有,杜康酒坊被摧毁,直到二百多年后大明建立,其后人才回归华阴,重建杜康酒坊。
只酿酒不卖酒,是杜康酒坊的经营方式,这里说的不卖酒,是说不私下零售,他们的酒都是远近各大酒楼自己派车拉货,批发都忙不过来,哪顾得上散客那仨瓜俩枣。
不过对林九阳来说,杜康酒坊是不是接待散客一点都不需要关注,因为他是华山弟子,杜康酒坊本身便有华山派的干股,事实上华阴县所有商铺,但凡上点儿规模的都会主动给华山派一成干股作为保护费,有了华山派的股份,别说江湖宵小不敢随意上门滋扰,连官府都不敢欺凌,毕竟本地防务的潼关卫千户所里的武官,基本上都跟华山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么是华山弟子之后,要么直接就是华山记名弟子,甚至于潼关卫千户所的上级单位陕西都指挥司的指挥使大人,便是正牌子华山弟子池不霄,这位仁兄当年是剑宗弟子,只是入了朝廷官职,不便插手江湖纷争,是以剑气纷争时只能躲得远远的,如今都已经是高级武官了,虽说他跟岳不群并非同宗弟子,但毕竟也出身华山派,华山派的产业有他一份儿,岳不群每年都会把门派收益给他送去一部分,俩人的关系倒还不错,只要谁也甭提剑气之争,就能聊聊天喝喝酒。
从这一点来看,岳不群虽说在努力打造自己的君子人设,却绝非迂腐之人,这个破江湖迂腐之人也难以生存。
来到杜康酒坊,外面居然还停着四辆大车,车夫已经给马匹卸下鞍具,不知拉哪儿休息去了,只留下空车排着队。
酒坊大门已经关闭,林九阳直接翻墙而入,进入酒坊院中,到处都飘散着酒香,林九阳大喊道:“杜掌柜!杜掌柜在不在?”
“谁呀?”一个伙计皱着眉出来一看,叫道:“你怎么进来的?莫非是贼人?!”
林九阳道:“你做贼还这么大喊掌柜的?”
伙计道:“俺没做过贼,俺也不知道。”
林九阳道:“少废话,赶紧去请掌柜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很快便离开墙根的黑暗区域,出现在灯光下,那伙计看清他的长相,大惊失色,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掌柜的!有个仙女找你!”
神TM仙女……林九阳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杜掌柜一头雾水地从房内走出,一眼就看到黑着脸的林九阳,立刻上前行礼道:“杜峰拜见林少侠。”
林九阳一愣,问道:“杜掌柜认识在下?”
杜峰笑道:“不认识,不过江湖传言华山派新收的弟子林九阳美貌更甚女子,是以在下一见便能认出。”
我这么有名了吗?林九阳心下有些得意,可转念一想,以美貌而出名似乎也不是多光彩的事儿?他晃晃脑袋,将杂七杂八的念头甩掉,道:“杜掌柜,我想采购些好酒,送给大师兄,您能否给安排一下?”
“能!必须能!”杜峰立刻点头答应:“令狐少侠最爱喝我家的龙涎酒,在下这就去准备,林少侠打算要多少?”
林九阳:“我一个人也带不走太多,来两大坛吧,给我配个担子,好挑着走。”
杜锋:“好嘞!请您稍等片刻。”说罢转身招呼伙计准备酒水,不大会儿工夫,两个大酒坛就被伙计挑着放在院中。
林九阳问过价格,掏钱付账。华山派作为名门正派,肯定不能强买强卖自坏名声,所以杜锋也就没跟他客气,直接报个优惠价,毕竟是股东,还是要有所表示的。
这俩酒坛是真心不小,估计一坛能装50斤酒,这一担子连酒带坛有不到200斤,身强力壮的伙计挑着也很吃力,但是对林九阳来说却是小意思,他可不是娇生惯养的少爷,从小是干过活儿的,把担子往肩膀上一放,轻松扛起,直接施展轻功翻墙跳出去了,可让杜锋和伙计们的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林九阳倒是没有连夜回山,一来他对路不熟,毕竟不是从小在华山长大的,拢共也就上去一次下来一次,虽说自古华山一条道,迷路肯定是不会迷路,但摔上两跤也不行啊,再说还有酒坛呢,这要是万一摔碎了多可惜。二来上山这么长时间,锦衣卫的差事可落下不少,必须找补一二。
扛着两坛酒,找到一家由锦衣卫经营的客栈,对过暗号,唤来在此假扮伙计的锦衣卫,吩咐下去让对方找一批落魄秀才,给他们开出每月两贯钱的薪水,还不需要他们入职锦衣卫,这批人就在华阴县先安顿着,他下个月再来给这帮落魄秀才派活儿。他的级别已经是副千户,指挥这些底层锦衣卫那是手拿把掐。
安排好差事,就在锦衣卫的客栈里定下上房一间对付一宿,第二天起个大早,回归华山。
林九阳并没有返回落雁峰,而是径直上了思过崖。
按照事先打听好的路线,一路行至思过崖,这是玉女峰半山腰的一处危崖,崖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更无一株树木,除一个山洞外,一无所有。
上山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到思过崖时已是天光大亮了,令狐冲正在山洞前的空地上练剑,林九阳挑着两大坛子酒来到思过崖前,立刻引起令狐冲的注意,这家伙还没看到人呢,先看到两个酒坛,当即大喜道:“哎呦!多谢多谢!多谢师弟!”说罢放下挑子,伸手抄过一个酒坛,一掌拍开泥封,凑过去一闻,喝彩道:“好一个龙涎酒!”然后捧起来就是一通灌。
能装50斤酒的坛子,对普通人来说很难直接捧起来喝,对令狐冲来说却不是个事儿,只不过这种酒坛从来就不是为了直接喝酒设计的,这么一倒,简直跟淋浴差不多了,喝到嘴里的没有倒在身上的多。
林九阳把手放在酒坛底部,往下一按,令狐冲也没抵抗,顺势便将酒坛子放在地上,抬头一看,这才发现给自己送酒来的不是六猴儿,而是林九阳,脸上的表情立刻冷下来,淡淡地说了一句:“原来是林师弟,谢了。”
“不是……你啥意思啊?”林九阳不满道:“这么不待见我?小弟得罪你了吗?”
“没有。”令狐冲摇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会得罪我呢?”
林九阳道:“若是你的表情真诚一点,我兴许就信了。”
令狐冲想了一想,六猴儿跟自己说小师弟跟小师妹走得很近,经常在一起说笑打闹,似乎是小师妹更加主动,苦笑道:“是我的错,自罚三杯。”
“别。”林九阳按住酒坛道:“与其罚你三杯,不如罚你三天不许喝酒。”
令狐冲立刻大呼:“师弟饶命啊——!”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这一刻芥蒂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