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回想着自己跟林九阳初次见面时的惊艳、之后交流的畅快、到现在造化弄人成为情敌,心中百感交集,原本两人应该成为好兄弟的,就跟其他师兄弟一样。
可惜,有小师妹在中间夹着,两人之间注定无法和平相处。
但是令狐冲坚信,他和林九阳之间,应该可以成为君子之交,平时尽量不打交道,但关键时刻一定会出手相助,因为他感觉到,林九阳在骨子里其实跟自己是同一类人。
令狐冲正自沉思,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好小子!岳不群当真收了个好弟子。”
“谁?!”令狐冲骇然回首。
却见一个人正背手站在山洞内,看着酣睡的林九阳连连点头。那人是个头发雪白的老者,瘦长身形,穿一袭青袍,腰间没有兵器,但令狐冲丝毫不敢大意,就凭对方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山洞内,便知自己绝非对手,是以他立刻擎剑在手,喝道:“阁下是谁?”
那人回头看了令狐冲一眼,理都没理,又转回头去打量林九阳,一边打量还一边发出“啧啧”声,这下令狐冲有点绷不住了,心说:这老东西别是个好男风的吧?林师弟这相貌,确实容易吸引有龙阳之好者……
令狐冲打个冷颤,将脑海中不靠谱的猜测甩在一旁,尝试性地递出一剑,谁知那老者竟然头也不回,反手一指弹在剑身之上,便将令狐冲的长剑远远弹开。
身为华山大弟子,令狐冲绝对不是没见过高手的乡巴佬,因为首先他师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一流高手。但岳不群虽然能凭借高超剑术三招两式制服令狐冲,却绝对没有能力一指将他的剑弹开这么远。紫霞神功有个神奇特性,那就是慢热,需要在运功过程中慢慢提升,从而越战越强,甚至能发挥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内力强度,但哪怕岳不群将紫霞神功运到极致,内功也决计浑厚不到如此夸张的程度。
由此可见,面前这位清瘦老者,绝对是位顶尖高手!
令狐冲不敢大意,更不敢轻举妄动,他以剑指着神秘老者,沉声道:“敢问是哪位前辈当面?”
神秘老者“哼”了一声,依然背对令狐冲,看着林九阳道:“这小子,是岳不群的弟子?”
“没错。”令狐冲道:“他是我师父新收的小师弟。”
神秘老者叹道:“可惜,可惜。”
令狐冲:“可惜什么?”
神秘老者:“可惜拜在岳不群名下,明珠暗投、误人子弟!”
这下令狐冲大为不满,道:“当面非议人师,恐非君子所为,前辈请自重!”
神秘老者总算转过身,看向令狐冲,上下打量他一下,笑道:“想不到,你个伪君子的徒弟,倒还有几分君子之风。”
令狐冲险些被气炸了肺,在他心目中,师父真的就是亦师亦父,见那老者如此侮辱自家师父,明知不敌也要拼命,当即沉着脸挺剑刺去。
其实岳不群此人教弟子是有点死板教条的,要求弟子的一招一式都力求标准,而林九阳偏偏就是有个性,在老岳跟前儿他装的老老实实,老岳只要没看着,就去特酿的标准吧,要得就是个随心所欲。实际上令狐冲也是这种不受拘束的性子,只是一直被老岳的教育压制着罢了,今天一早跟林九阳的一番切磋,几乎可以说是给令狐冲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受到林九阳潜移默化的影响,出招不那么讲究规范了。
比如令狐冲刺向老者的这一剑,便非任何招式,只是简单地随手一刺,不过在扎实地基本功下,这一剑无论速度、力道还是角度都很是不俗,老者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伸出左手,以剑指拨开令狐冲的剑,反手便是一招玉女十九式中的“白云出岫”。
令狐冲见老者使出如此正宗的玉女十九式,一边侧身闪避,一边问道:“敢问是哪位华山前辈当面?”
老者喝道:“认真交手,啰嗦个甚?”说着话手也不停,连连递出好几招去,全都是玉女十九式。
令狐冲却是比之前面对林九阳时更加难受,因为老者使用的剑法虽说是玉女十九式,但却绝非是他所熟悉的玉女十九式。
这套剑法在华山派各路剑法中属于一个另类,其本意是以玉女峰的云雾变幻为剑意,表面上只有十九式,实际运用却是穷究变化之极,哪怕是同一招式,也可以有种种不同用法和变式。令狐冲现在就是被老者的各种匪夷所思的招式给逼得汗流浃背,明明就是玉女十九式,可偏偏又让他陌生无比。
老者剑术极高,却并不急于取胜,反而有点像是故意给令狐冲喂招的感觉,令狐冲从开始的别扭,慢慢地越来越放得开,剑法运用也越来越挥洒自如,各种变招、连招、组合招信手拈来,让他产生一种很爽利的感觉,这一刻他当真是充分理解林九阳,这样毫不拘束地出剑,简直不要太舒服!
这一老一少在小小平台上玩儿得正嗨,忽然山洞内传出林九阳的声音:“风清扬……?”
“嗯?”老者心下一惊,抬脚将令狐冲踹了个屁股墩,回头道:“小子,你认识老夫?”
“不认识。”林九阳果断摇头。他虽说酒量不佳,但架不住内力浑厚,身体素质在内力加持下早已超越人体极限,醉得快醒得也快,令狐冲跟老者“玩儿”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他便悠悠转醒,看到老者的身影,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风清扬”三个字,不由自主便说出口。
老者缓缓转身,看着林九阳道:“既然不认识老夫,为何知道老夫名讳?”
林九阳当然不能说自己看小说知道的,便指着山洞内石壁上的刻字道:“我不知道前辈的名字,就是看这上面刻着风清扬三个字,随口念出来的。”
风清扬:“……”
令狐冲:“……”
令狐冲身为华山大弟子,对于华山派历史知之甚详,听到风清扬的名字,略一思索,便即大礼参拜,口称:“弟子令狐冲,拜见风太师叔。”
“太师叔?!”林九阳装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忙起身行礼,也称:“弟子林九阳,拜见风太师叔。”
风清扬脸色淡然,摆手道:“免了,老夫可不是你们的太师叔。”
令狐冲对当年的剑、气之争十分清楚,知道风清扬乃是当年华山剑宗的第一高手,是在气宗的计谋下才错过决战,若是此人身在华山,最终取胜的一定是剑宗,因此风清扬内心对气宗必然是有怨气的,只是令狐冲身为气宗弟子,却是不好多说,只能讷讷而退。
林九阳却是毫不在意地说道:“风老前辈,您退出华山派了?”
风清扬怒道:“老夫何曾说过退出华山派?”
林九阳乐呵呵道:“既然您没退出华山派,那就是我们的太师叔,您不会是怕晚辈跟您要见面礼才不敢认吧?”
风清扬愣了一愣,哈哈大笑道:“好,你小子说得对,老子就是你们的太师叔!连岳不群来了他也得认!不过老夫一穷二白,可没礼物给你们。”
林九阳道:“财物之流,是应该由弟子孝敬您老人家的,您老人家送几套剑法就成。”
风清扬笑道:“小滑头,想学老夫的剑法,得看你够不够格。”
林九阳立刻持剑跳入场中,抱拳道:“弟子斗胆,请太师叔指教!”
风清扬背着手,点头道:“放马过来。”
令狐冲连忙退入山洞之中,以免影响两人。林九阳挺剑便刺,风清扬挥手拨开,林九阳再刺,风清扬再拨,如此这般,林九阳连刺20多剑,全都是随手瞎刺,毫无招法,风清扬拨来拨去越来越不耐烦,怒道:“乱七八糟,算什么剑法?!”
林九阳哈哈一笑,道:“管它什么剑法?能杀人就是好剑法!”
“说得好!”风清扬喝一声彩,忽然欺身而上,以右手剑指戳向林九阳面门。
林九阳侧身滑步,悄无声息递出一剑,刺的是风清扬大腿根,却是希夷剑法中的“大象无形”。风清扬刚一顿步闪开,林九阳又把剑向上一撩,成了华山剑法中的“青山隐隐”,这一招转换得巧妙,把风清扬吓得一哆嗦,这要是给撩中了,可是直接送进宫的节奏。
风清扬骂一声:“小子无礼!”,无奈后退一步,林九阳得理不饶人,上一步又是一剑刺出。风清扬身形一转,贴着崖边快速移动到林九阳左侧,抬脚便踹,林九阳不慌不忙地把剑往面前一竖,等着对方的脚掌自己送上剑刃,风清扬只得收脚旋身,右手剑指从身后穿插而出,点向林九阳胸前。林九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将长剑往下移动,还是剑刃冲着风清扬手指,风清扬只得曲指一弹,正中剑刃,将林九阳的长剑弹开,林九阳收剑行礼,道:“多谢风太师叔指教。”
这一番较量精彩绝伦,令狐冲手舞足蹈、高声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