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行至洛阳,于情于理,林九阳都应该去拜访一下林夫人的娘家“金刀无敌”王元霸,故此距离洛阳尚有三十里地时,便派陆大有先行一步,到王府投递拜帖。
可万万没想到啊,王元霸竟然整了一出率众出城隆重迎接的戏码,那场面真叫一个锣鼓喧天、旌旗招展,直接把林九阳给搞不会了,他两世为人也没经历过这场面啊。
王元霸礼数做得十分周全,离得远远的便拱手行礼,高声道:“华山派高徒到访,蓬荜生辉啊!”林九阳等连忙下车还礼,双方一阵客套下来,距离确实拉近不少。
对于王元霸的低姿态示好,令狐冲等人一边心下感动,一边面上尴尬,好在王元霸身为洛阳城里的一霸,洛阳百姓十分给他面子,听说是王府贵客到访,纷纷于道旁鼓掌喝彩,很是烘托了一把气氛,一时间也算宾主尽欢,只是双方在道路中间表演江湖礼节,百姓在道路两旁围观吃瓜,这实在是太难受了。
林九阳仔细打量,只见王元霸其人生的倒是一副好面貌,身材高大魁梧,估计得有一米八开外,花白的长髯垂至胸口,浓眉大眼,鼻直口阔,虽说年岁已高,却是背不驼、腰不弯、腿脚灵便、行走如风,若是拍电影找他去演关公,除了身高差点儿其他没毛病。
王元霸也在仔细打量自家这位久闻其名从未谋面的“从外孙”,他早就听说林镇南收在身边的从子长得比美女更加美艳,今日一见果然是国色天香,心下感叹:这小子是怎么长得?怕不是投胎时生错了。
一行人入得王府,王元霸摆下酒席为他们接风洗尘,他的夫人和两个儿子、两个孙子作陪。若是按照这个时代的士大夫规矩,女子除非身份尊贵,否则是不能入席的,但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不讲那么多繁文缛节,更何况岳灵珊身为贵客,席中岂能没有女主人作陪?
王元霸为众人介绍,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叫王伯奋,一个叫王仲强,两个孙子则分别叫王家骏和王家驹,令狐冲身为华山大弟子,自然也是主客,也由他向王元霸介绍了自己的师弟师妹。
洛阳王家也有自家门派,王元霸便是金刀门掌门,他的绰号“金刀无敌”便是由门派之名而来,但门派跟门派不一样,金刀门是典型的地方门派,在洛阳固然属于一霸,但就势力范围而言,顶多只能辐射河南地界,在整个大明来说名声是有的,却没多大影响力。而华山派身为五岳剑派的一份子,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正派,想当年也曾威压江湖数十载,影响力在整个大明来说都是顶尖的存在。金刀门和华山派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
林镇南在福州也是势力深广,但从未有人说他是福州一霸,只有个“林半城”的称号,王元霸在洛阳堪称一霸,却没资格被称为“王半城”,两人之间格局的差别可见一斑。
在接风宴上,王元霸一方面与令狐冲极力交好,另一方面又几次三番言语试探,希望自己的孙子能拜入华山派,只是令狐冲不该随意答应,只是说:“回去禀明师父再做决断。”林九阳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身为华山首徒,出门在外就完全可以代表华山派掌门对一些小事做出决定,代师收徒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收下这个弟子对华山派有利,就可以收下,王元霸的孙子对华山派有利吗?当然有利!最起码可以增强华山派在河南一地的声势,这本身就是强强联合的双赢局面,至于说这个弟子的武功练得怎么样,真心不重要,一个门派想要发展壮大,本来就不是只需武艺高强,经营理事的人才跟合纵连横的手段有时候比武功高手更加重要,令狐冲在这一方面确实是有所欠缺的。
看着王元霸和令狐冲反复试探和推诿,林九阳忽然插言道:“大师兄,王老前辈诚意十足,两位王兄又都是一时俊彦,你就僭越一回,代师收徒吧。”
“啊?”令狐冲当时就有点蒙圈,这还是他那个一向懂事的小师弟吗?不会是被什么邪物给附身夺舍了吧?说的啥话?什么叫“僭越一回”?这是僭越的事儿吗?
林九阳笑眯眯地说道:“这两位都是人中龙凤,你代师收徒,乃是为华山派招贤纳士,师父想必不会怪罪,就算师父怪罪下来,有小师妹在场呢,她去跟师父撒个娇求个情,这事儿指定就过去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令狐冲要是再不答应,就是同时得罪所有人,只好点头道:“好吧,既然如此,在下便替师父答应下来,等回华山之后再行拜师之礼。”
王元霸大喜,他本来是想着送一个孙子进入华山派,没想到林九阳上下嘴唇一碰,就把他俩孙子都给收下了,真是意外之喜。若是王家只有一个孙子拜入华山派,自然只能是由未拜入华山派的接替金刀门掌门之位,但若是两个孙子都拜入华山派,那将来他的孙子便可以华山派弟子的身份执掌金刀门,这就等于说是把金刀门变成华山派附属门派,其中的好处可太大了,完全可以类比于周边那些个受到大明皇帝册封的邦国,自主性一点没受影响,受了欺负还能找大明爸爸出头,简直不要太爽。
一顿接风宴下来,双方都很开心,身为武林中人,免不了谈论几句武功,王家在洛阳称霸一方,眼界着实有限,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林九阳却是左一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右一句“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前一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后一句“将欲歙之,必故张之;将欲弱之,必故强之;将欲废之,必故兴之;将欲取之,必故与之。是谓微明。”王家众人不是不学无术之辈,但同样也不是博闻强记之辈,他们都属于读过书但读的不多那种类型,一个个都被林九阳的言论忽悠得不轻,还以为华山高足果然修为精深,却不知这只是《道德经》中的句子而已。
上辈子林九阳其实也没看过道德经,但架不住这辈子博览群书啊,他对四书五经兴趣不大,诸子百家的著作却大都看过。
王元霸的俩孙子王家骏和王家驹,对林九阳所说其他道理都是服气的,唯独对“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这句表示反对,盖因他们金刀门的武功就讲究一个势大力沉、猛冲猛打,遇到小巧功夫,唯有一力降十会这条路子可走。
口上说来终觉浅,欲知强弱必交锋。林九阳提出切磋一二,王家骏和王家驹立刻应下,俩人兴冲冲地提刀在练武场站定,林九阳不慌不忙,施施然站在王家骏面前,问了句:“准备好没?”王家骏点头,林九阳又道:“那就开始?”王家骏道:“好,开始!”说罢便要举刀,哪知他刀刚刚抬起一半,林九阳的剑已经搭在肩膀之上。
换成王家驹,结果亦然。
别说王家小辈儿了,连金刀无敌王元霸也是看得满脸冷汗,就林九阳这出剑的速度,换成他上照样白给。
令狐冲经过这么一路调养,多少恢复一些,最起码无需别人搀扶了,只是身体虚弱的很,走上百十步路便要歇一口气,而且脸色青白,一眼看去就像是个身体虚弱的痨病鬼。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就说过是前往开封求医,王家众人知道这位华山大弟子身负重伤,是以没人找不自在去跟他请教。倒是陆大有、岳灵珊和劳德诺三人,也下场跟金刀门弟子稍作切磋,这一比试便显出华山派跟金刀门的区别,如果把华山派比作985大学,那金刀门顶多算个中专,实力相差实在太过悬殊了,连岳灵珊这样的,在金刀门弟子面前都属于降维打击。
就岳灵珊那两下子,在华山派基本就是垫底的,只是她毕竟出身于名门大派,基本功扎实,且内功也有些火候,就内力而言,岳灵珊并不比王元霸的俩儿子差多少,比他那俩尚未练出气感的孙子可强太多了。
王元霸身为老江湖,他对自身实力也是有着清醒认知的,不像他那俩眼高于顶的孙子,满心以为自己虽然还没练出内力,也可算准一流高手。王元霸心里打的主意就是让华山高足给自家孙子一点名门大派震撼,让他们认清人上有人的道理,免得将来行走江湖被人顺手打杀。
实际上,王家骏和王家驹也并非弱手,说他俩是准一流高手也不算错。当今天下在册三千余万户,上亿的人口,江湖中讨生活的少说也得几十万,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仗着一些粗浅的外家功夫闯荡江湖,能修出内力的怕是不足一千,这么算下来,但凡修炼出内力者都能称得上一声“一流高手”,毕竟身具内力者跟没有内力的人相比优势十分巨大,可以说内力本身就是一种“超凡之力”,两者是凡与超凡的差距。王家有王元霸和他俩儿子三位练出内力的“一流高手”,能称霸洛阳不是偶然。只不过“一流高手”之间的实力差距,比猛虎和兔子之间的实力差距还要巨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