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寿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让林九阳心中一突。
前脚刚在菜市口听到刘瑾要被凌迟的消息，后脚就听结义三哥朱寿问及“家仆犯错该当如何”这样的问题……
刘瑾不就是正德皇帝的家仆吗？
再仔细想想，正德皇帝好像就曾经化名“朱寿”啊！
哎呦我去！
林九阳心里一颤，该不会是一不小心跟皇帝结拜了吧？
那可爽歪歪了有木有？！
以后在江湖上一拍胸脯：“老子是华山弟子！”，在官面上一拍胸脯：“老子是陛下的兄弟！”
黑白两道横着走了属于是！
这么一想可真美滋滋。
不行，必须试探一番。
于是林九阳笑道：“三哥，这家仆犯错，有三饶三斩，你可知晓？”
“啊？”朱寿一愣，问道：“三饶三斩？没听说过，怎么一回事儿？”
林九阳掰着指头道：“三饶者，无心之失可饶、忠心护主可饶、主动担责可饶。”
朱寿皱眉道：“无心之失我明白，主动担责我也明白，可忠心护主怎么还算犯错呢？”
林九阳解释道：“所谓忠心护主，是指主观上是为了护卫主人，实际上却是自作主张犯了错误，此等错误就应该狠狠的骂、轻轻的罚。”
“哦——”朱寿点头笑道：“有道理有道理，那三斩呢？”
林九阳继续掰着指头道：“三斩者，欺上瞒下必斩、侵害主家必斩、心怀异志必斩！”
朱寿拍案道：“说得对！身为家仆，若是欺上瞒下、侵害主家，的确该杀！”
林九阳笑道：“三哥，万事都要讲究个度，人人都有私心，咱们不可能要求家仆跟自己完全一条心。不怕家仆贪财，也不怕家仆仗势欺人，就怕家仆自己私下里乱来，自己狂捞钱却让主家背黑锅，这样的决不能留，哪怕能力出众也不行，能力越高危害越大！”
“说得太对了！”朱寿笑道：“为兄正为要处死一个背主家仆感到惋惜呢，听四弟这么一说，简直茅塞顿开！此等家仆，何须惋惜？”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九阳几乎可以断定，朱寿便是正德皇帝朱厚照了。
历史上对朱厚照的评价，几乎可以称得上“荒淫无道”的代表人物之一，若非前面还有秦二世、隋炀帝和宋徽宗老哥儿仨顶着，他高低得入昏君排行榜前三。
秦二世、隋炀帝和宋徽宗这哥儿三个，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都受到过亡国之辱，朱厚照再如何最起码他没亡国。
实际上林九阳在上辈子对于朱厚照的历史评价一直怀有疑问。
正德性子跳脱叛逆，不受清流待见，这是可以确定的，但要说他跟《明史》上记载的那般昏庸荒淫，却有点不可能。
毕竟，朱厚照死后的庙号为“明武宗”，这个庙号绝对不是一个昏庸且荒淫的皇帝所能享用。
中国文化讲究“盖棺定论”，对于皇帝来说，庙号基本上就是对他一生成就的概括，以“武宗”作为庙号的朱厚照，说明当时的文官系统是认可他的主要作为是“武”而非“荒淫”。
当然了，中国古代对于皇帝的评价，其实更主要是看谥号而非庙号，但明朝皇帝的谥号……说实话比较扯淡，朱厚照的谥号就是“承天达道英肃睿哲昭德显功弘文思孝毅皇帝”，这特喵能看出个啥？
但无论如何，私自跑去边疆，跟鞑靼小王子干了一仗，打出一场“应州大捷”，让鞑靼在正德一朝再也未出现大规模入侵，这是《明史》上有记载的，一直到嘉靖初年，鞑靼才再次大举入侵。
为什么鞑靼不敢在正德活着的时候来呢？是因为正德不会打仗吗？
朱寿的心结被解开，立刻展现出没心没肺的一面，拉着林九阳去“望仙楼”饮酒听曲。
这个年代，凡酒楼都与青楼密切联系，不光挨的近，而且有内部通道，想要欣赏歌舞，立刻便能安排青楼里的清倌人登门表演。
清倌人并不一定是处，所有在青楼里卖艺不卖身的都叫清倌人，但她们只是不卖身，可不一定不陪睡，只不过要她们陪睡的代价往往不是金钱而已。
两人坐进少东家专属包厢，朱寿命人去请旁边“暖玉阁”头牌玉竹姑娘前来献舞。
结果酒菜都上齐了，玉竹姑娘也没来，朱寿感觉有点丢面子，唤来掌柜的问道：“玉竹呢？”
掌柜的苦着脸道：“玉竹姑娘她说需陪要客，等会儿再来。”
朱寿怒道：“等会儿老子酒席该散了！什么要客比本公子还重要？！”
林九阳笑道：“据说姐儿爱俏，大概这位玉竹姑娘的要客比三哥你俊俏。”
朱寿哈哈大笑，道：“那她若是知道我四弟比她还漂亮，怕不是要立刻飞奔而来。”
被林九阳这么一打岔，朱寿也没那么气了，挥挥手令掌柜的退下，掌柜的冲林九阳拱拱手，感激地说一句：“多谢林公子美言。”便退了下去。
兄弟俩饮酒谈笑，林九阳问起朱寿的武功，朱寿便笑答：“哪有什么正经武功？就是跟着护院瞎练的把式。”
不得不说，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两下子在江湖上啥也不是。
林九阳便劝道：“三哥何不正经拜师学艺，好好练一练功夫？”
朱寿摇头道：“不是不想，为兄也曾认真练过，实在是耐不下性子、吃不了苦啊。”
林九阳笑道：“真正的上乘内功，还真算不上吃苦。”
“哦？”朱寿立刻来了兴致，问道：“还有这等好事呢？四弟可愿教我？”
林九阳道：“不瞒三哥说，小弟乃是华山派弟子，宗门武学不敢擅传，除非三哥愿意拜入华山门墙。”
朱寿便摆手道：“那就算了，为兄只向往大将军的威风，却不向往江湖。”
林九阳道：“既如此，小弟便传兄长另外一套不属于华山派的内功，不过这一套内功不太好练，兄长能练成就练，练不成就算，也别强求。”
朱寿道：“成，反正试试也不吃亏，那就麻烦贤弟了。”
别误会，林九阳不可能把辟邪剑法传给朱寿，不然那帮士大夫还不得找他拼命？
九阴真经内功也不能传，那套内功现在已经是录入华山武功名录的正统华山内功了。
得自桃谷六仙的那一套功法，正正合适。
桃谷六仙的内功，是一套功法被分成六路，兄弟六个各练一路，分开来也造就了六位一流高手，若是六路同练，绝对是绝顶可期。
林九阳请朱寿伸出手，朱寿便手心向上，将手放在桌上，林九阳伸手握住朱寿的手，将自身内力传导过去，笑着说道：“三哥，注意小弟的内力运行路线。”
这等传功方式，让朱寿感到十分新奇，一边认真感受和铭记林九阳的内力路线，一边笑道：“如此传授之法，贤弟可谓明师矣。”
俩人这边正传功呢，忽然包厢门被推开，一位明艳端庄的女子抱着琵琶站在门口，万福一礼，说了句：“玉竹来迟，还请……”说到这里，忽然卡壳。
因为玉竹看到包厢内一位比自己还要美貌一分的“男装丽人”，正握着自己的恩客朱寿的手，俩人互相对视，满脸微笑，暧昧非常。一时间，玉竹心中涌起无限危机感。
朱寿和林九阳正传功呢，忽然被打扰，本来都十分不快，待看到玉竹脸上混合着委屈、失望、震惊、担忧的复杂表情，立刻明白那丫头在想什么。
俩人心中一惊，立刻如同触电一般，同时收回自己的手，朱寿咳嗽一声，道：“玉竹妳来了？呃……介绍一下，这是我结义兄弟，林九阳。”然后又对林九阳道：“这位是暖玉阁头牌，阮玉竹姑娘，歌舞双绝。”
林九阳和玉竹各自见礼，口称：“幸会。”
至于玉竹是不是信了他是朱寿“结义兄弟”这事儿，只有玉竹自己知道。
玉竹不愧为青楼头牌，不光长相美丽大气，而且歌喉婉转动听，弹着琵琶唱上一首小曲，立刻引来朱寿和林九阳兄弟俩的热烈掌声。
能在青楼做头牌，不是光颜值够高、精通琴棋书画就可以，其实对青楼名妓来说，最重要的是情商，而玉竹的情商很显然是在线的，她笑着对朱寿道：“朱大官人，奴家也要听您唱上一曲。”
朱寿立刻笑着答应下来，林九阳算看出来了，这位正德皇帝就是个爱玩闹的性子，他不光喜欢听曲，也特喵喜欢唱曲，只不过平时被那帮重臣管束着放不开手脚，所以私下出宫之后才会尽情的浪。
而玉竹正是摸准了他的性子，才敢让他唱曲。
朱寿命玉竹弹奏一曲“挂枝儿”，自己开口唱起：“月儿高，望不见我的乖亲到。猛望见窗儿外，花枝影乱摇，低声似指我名儿叫。双手推窗看，原来是狂风摆花梢。恨了一声，奴将心儿里焦：倒被他人笑！”
这首“错认”，是写女子约会时误认情人的娇嗔。
别看朱寿长得十分英武，极具男子汉气概，但他此时用假声唱起戏腔来，绝对称得上清脆悦耳、委婉动人，将女子错认情人的娇羞薄嗔表现得淋漓尽致。
若是放在现代，这小子高低能做个古风戏腔的网红唱见，粉丝轻松破百万那种。
一曲唱罢，林九阳和玉竹齐声喝彩，然后玉竹和朱寿同时向林九阳看来，俩人十分默契地异口同声道：“还请四弟（林公子）也献曲一首。”
“哦，在这儿等着我呐？！”林九阳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