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迎进“家中”的林九阳,还处在懵逼状态。
曲非烟抱着林九阳的手臂,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个开心的小麻雀。
林月盈在二道院迎接林九阳,盈盈下拜道:“奴家拜见夫君。”
“瞎说什么呢?!”曲非烟不满道:“你们是假扮的,假扮的!”
林月盈笑道:“假扮,也得扮得像些不是?”
这也就是她俩知道林九阳升了官,如今已经是贵为镇抚使,要不然还真不该就这么光明正大讨论任务。
林九阳摸摸曲非烟的脑袋,笑道:“之前委屈月盈假扮我的侍妾,那是权宜之计,现在不必如此了。月盈妳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如今江湖镇抚司新立,正是招贤纳士之际,我打算将妳的关系调过来,在我这里风云司下的情报科担任百户之职,如何?”
月盈刚听林九阳说无需继续假扮他的侍妾时,满心失落,忽然又听林九阳拉拢自己,还给自己升官为百户,又大喜过望,只是欣喜之后,却患得患失起来,问道:“奴家……属下十分乐意,只是……锦衣卫中从未有过女子担任百户的先例……”
林九阳道:“锦衣卫只是没有女子担任百户的先例,却非是有明确规定不允许女子担任百户。锦衣卫史上第一个女百户,自妳月盈始!将来,搞不好第一个女千户也是妳呢。”
月盈的内心顿时激动起来,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兴奋道:“多谢大人提拔!属下愿粉身以报!”
曲非烟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忽然问道:“林大哥,我能不能加入锦衣卫?我能不能做百户?”
“能,这有什么不能的?”林九阳笑道:“不过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曲非烟不解,撅着嘴问。
林九阳道:“妳的年龄太小了,最起码得及笄以后才能加入锦衣卫。”
中国古代,男子二十及冠,女子十五及笄。男子及冠便可做官,女子及笄便可成亲。
曲非烟道:“据我所知,月盈姐姐也是幼年就被锦衣卫招揽的!”
林九阳道:“她是幼年被锦衣卫招揽,不是幼年就加入锦衣卫,知不知道锦衣卫里有培训体系?月盈她也是及笄之后才能正式在锦衣卫入职。”
“是这样吗?”曲非烟看向月盈,月盈微笑点头。
“哦……”曲非烟懵懂点头,不再纠缠。
林九阳给月盈做好安排,便带着她前往长沙千户所去办理转职手续。
如今的林九阳正是锦衣卫系统内冉冉升起的新星,长沙千户所新任千户又是陈光提拔起来的心腹,自然不会有半点为难,殷勤且快速的为月盈办理好一切手续,从此月盈便是林九阳麾下百户。
在月盈的军籍资料上,所注姓名为“林月盈”,这一点让她很是开心,她早就被林九阳赐姓为林,但一直没有在系统信息里备注过,如今才算是真正“官方认证”了。
因为林九阳在华山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他便打算把江湖镇抚司的主要办公地点放在华山脚下的华阴县,相关折子便在这长沙千户所递上去,且等指挥使批复,想来钱宁应该不会在这等小事上为难他。
退回长沙的这个据点,林九阳带着林月盈和曲非烟一起上路,前往福州。
正德时期,已经有倭寇开始在沿海肆虐,所以刘正风就主动请缨去了抗倭前线。
身为武将,想要获得权势,就必须取得兵权,其他地方卫所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刘参将想去参和一手必定会得罪一部分人,他觉得最佳方案莫过于去没人愿意干的地方领兵。
沿海抗倭就是绝佳机会。
北边虽说也不太平,但那帮边军将领一个个都依靠跟胡人走私贸易富得流油,根本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插上手的。
于是刘正风就主动去了倭乱最大的福建,被任命为福建路参将,驻守泉州。
在真实的历史中,是在嘉靖时期,因倭患加剧,才设立了“福建东路参将”和“福建西路参将”。而正德年间,福建的防御主要依赖传统的“卫所制”,即由各地的卫指挥使、千户等官员负责本地守备。
刘正风的福建东路参将,是因为两个原因,一是倭乱新起,的确需要防备;二是刘正风舍得花钱,又不怎么挑地方……所以朝堂上的大人物们一商量,干脆把他打发去穷山恶水的福建,那边都是些个卫所,给他新设一个参将位子,也算对得起他的银子。
可以说刘参将这个比原本历史上权利范围大了一倍,完全部分东路、西路的福建路参将,是钱财加运气得来,独此一份,别人再想搞一个怕是不行。
林九阳是个路痴,但好在林月盈和曲非烟都没有这种扯淡属性,这一路上依靠二女时不时问个路,三人快马加鞭,十分顺利便赶到福建。
来了福建,自然要先回家看看,林九阳又不具备“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精神。
三人策马进入福州城,想不到离家两年,守门老卒还认得林九阳,一见他立刻笑呵呵地抱拳道:“林公子回来了?这两位……是林夫人吗?”
二女同时脸红,偷偷看向林九阳。
林九阳笑着抱拳还礼,道:“陈叔身子骨还好吧?她们是我的朋友,陈叔可别乱说。”
“哦哦哦。”老卒陈叔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小人绝不乱说。”也不知他到底明白了什么,从他玩味的眼神来看,多半是想劈叉了。
林九阳管不了那么多,领着脸色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的两女策马步入福州城。
理论上城内不能骑马,但是对权贵无效。
林九阳就是不折不扣的权贵。
一路上,不时有人跟林九阳打招呼,林九阳的脸都快笑僵了。
林月盈低声感叹道:“大人在福州府人缘很好呢。”
林九阳回头道:“可不是么,本人当年可是福州城内最靓的仔。”
林月盈和曲非烟同时掩嘴微笑。
三人回到林府,立刻受到超规格的欢迎,连林镇南都被惊动,与林夫人跟着林九阳的父母一起出门相迎。
结果,双方一见面,林月盈和曲非烟所受到的关注远超林九阳……
林九阳是上午回的家,一直到晚上,林镇南夫妇和他的父母也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四老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林月盈和曲非烟身上了。
对于林月盈和曲非烟所受待遇,林九阳也颇感无奈,他只能去找林平之寻求安慰。
两人久别重逢,俱是万分欣喜,经过一番促膝长谈,各自将近况进行讲述。
林平之正在积极攻读,准备进京参加科举,而他们的授业恩师陈东老大人,上个月刚刚接到圣旨,将要赴京任礼部尚书一职,林平之打算携夫人随行上路,一方面沿途护卫,一方面正好也进京赶考。
林九阳把自己在华山和江湖上的一些趣事讲给林平之听,还告诉他自己的结义三哥朱寿在京城开有一家“望仙楼”,进京之后可以去拜访一下三哥,却没有告诉林平之朱寿的真正身份。
若是林平之知道朱寿的身份,便很可能无法以平常心面对他。
朱寿之所以微服私访还在宫外置办宅院,不就是想要体会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么,既然如此便与他平等论交好了。
两年多没见,林九阳和林平之之间毫无陌生感,连林平之的夫人陈艾,跟林九阳也是半点没有陌生感,他们仨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交情笃厚,坐在一起有着永远聊不完的天。
林九阳并没有在家停留太久,他先独自去福州锦衣卫千户所拜访,登门感谢千户的知遇之恩,顺便跟诸位曾经的同僚聚了一聚。
第二天晚上,他又悄悄跑去林氏老宅,把房梁上的袈裟取走,然后一把火烧掉。
这玩意儿最好别留着,万一再被人发现了,又造出个东方不败咋整?
第三天,林九阳决定离开。
林月盈和曲非烟自然要跟着林九阳一起走,四位老人家对两女的离开表现出十万分的不舍,反而是无人挽留林九阳,这让他产生一个疑惑:到底谁是亲生的呀?
福州距离泉州不远,也就三百里左右,三人快马一日便到。
来到泉州城外,一打听,福建参将衙门并未在泉州城内,而是在泉州城外十五里处新开辟的一片营地。
三人来到营地外,却见气象森严、杀气腾腾,一队队士兵在营内操练各种阵型、杀法,门前站着的八位守门兵卒身形挺拔,精气神十足,一看就是精锐,林九阳暗自点头。
军营肯定是不能擅闯,林九阳出示了自己的锦衣卫身份牌,名士卒前去通禀。
不一会儿,刘正风和曲阳便一起赶来迎接。
两年没见,刘正风变化不小,原本看上去十分富态的样貌,现在成功减肥,瘦下来至少三十斤,在那一身明晃晃的山字纹甲衬托下,整个人居然显露出几分彪悍气质,曲阳却是半点变化都没有。
一见到林九阳,刘正风便哈哈大笑着迎上去,假模假样地作势行礼,口称:“末将参见林大人。”
林九阳哪能真让他行礼,连忙上前搀扶,还礼道:“刘师叔您可饶了我吧,这要让师父知道不得打小侄屁股?”
所有人一起哈哈大笑。
刘正风的参将衔是捐来的,实际上明代的“参将”属于差遣,并不具备固定品级,大多数情况下参将都是由正三品都指挥佥事来担任,而刘正风恰恰属于极少数情况那一拨儿的,他捐来一个参将,若是没有实权的还无所谓,既然要实授兵权,那就得给个有品级的具体官职,于是他便成了正德朝唯一一个以正五品千户领参将事的特殊存在。
正五品已经是能捐来的最高实权品级了。
如今林九阳是从五品的锦衣卫镇抚使,而刘正风是正五品千户官,按说应该是刘正风官大半级,但账不能这么算,武将见文官一律矮三级,而文官见锦衣卫同样得矮三级……
进入营中,林九阳感慨万千。
原本刘正风捐个参将出来,只是为了谋个身份,扯一扯朝廷的虎皮,如今在林九阳的建议下,居然真成了一位实权武将,而且干得是相当出色,搞不好将来还会成为名扬天下的抗倭名将嘞!
人的际遇,当真是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