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昔日清雅秀丽的听澜水阁，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木碎瓦。几缕青烟从废墟中袅袅升起，混杂着刺鼻的烟火味与一丝难以散去的血腥。澄心湖面漂浮着灰烬，湖水不再澄澈，倒映着天空惨淡的愁云。

阿史那祜站立在湖畔，深赭色的衣袍沾染了烟尘，嘴角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昨夜炎龙怒启动的瞬间，阿史那祜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他几乎是本能地爆发出全身功力，在爆炸冲击波到达的前一刹那，以《长生天种魔功》催谷出护体罡气，硬生生从死亡边缘冲了出来，受了些伤，不过好在都是些皮外伤，但与墨尘先生全力一搏引发的内息震荡，以及强行压下对那两个偷袭者的怒火，都让他气血翻涌，脸色不太好看。而天狼骑就没有那么好运来，他们虽然各个都是好手，但实力远不如阿史那祜，炎龙怒的威力不是他们能抗住的，只有水阁外围负责站岗的一支天狼骑小队幸免于难。

阿史那祜目光复杂地扫过已成焦土的听澜水阁，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未能尽全功的遗憾和对墨尘这位值得尊敬的对手陨落的唏嘘。

“国师，”一名仅存的天狼骑小队统领踉跄上前，单膝跪地，“我们仔细搜寻了主阁废墟及周边可能藏匿物品之处……并未找到任何类似地图的残片，那‘镇岳玄图’……恐怕已随墨尘和这水阁，一同化为飞灰了。”

阿史那祜闻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内力损耗后的低沉：“无妨，我们的目的，本就是阻止南胤集齐‘镇岳玄图’，启动那件东西，成为我北狄大军南下的掣肘，如今这份残图既毁，南胤便永无可能拼凑出完整地图，我们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他顿了顿，环视四周惨状，叹道：“传令下去，将废墟中所有的尸体都清理出来，无论是天狼骑，还是那些水阁中人，只要尸体还相对完整，都要好生安葬。“

“国师，那些水阁弟子...“

阿史那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们虽然是敌人，不过是战场上各为其主，也是值得尊敬的对手，死后也当入土为安，墨尘先生……若寻得遗骸，当以礼葬之。”“

“是！”统领领命而去，组织残存不多、大多带伤的天狼骑，开始在这片巨大的坟场上艰难地搜寻辨认。

阿史那祜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埋葬了雄心、忠诚与无数生命的废墟，转身，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决绝，率领残部悄然撤离。澄心湖畔，重归死寂，唯有风吹过焦木的呜咽，似在为逝者哀歌。

……

入夜，月冷星稀。

一道浑身沾满泥污、身影狼狈却异常警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澄心湖下游的芦苇荡中悄然潜回——正是沈湛，他在确定天狼骑都全部撤离，水阁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敢回来这片“废墟”。

他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的一切，白日远观已是心痛如绞，此刻亲临，更是肝肠寸断，熟悉的亭台楼阁荡然无存，只剩下焦黑的木梁、碎裂的砖石，以及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与死亡的气息，他踉跄着走过曾是藏书楼的地方，走过曾是演武场的地方，走过师父静室的大致方位……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昔日的欢声笑语、师父的谆谆教诲、师兄弟们的切磋打闹，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与眼前的死寂形成残酷的对比。

他无力地跪倒在一片焦土上，额头深深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在喉咙里滚动。

“师父……师兄……”他喃喃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入泥土。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燃起了冰冷的火焰，他想起了师父最后的告诫——希望我放下仇恨，好好活下去，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沈湛绝对不是阿史那祜的对手，他不想沈湛因为仇恨白白丢掉性命。

沈湛猛地捶打着地面，焦土飞扬：“可我怎么可能不报仇，这里是我的家！他们就这样毁了一切，所有人都死了...我怎么可能不报仇！怎么可能！“

“不要报仇……快快乐乐活下去……”可是，这血海深仇，这毁家之恨，叫他如何能忘？如何能快乐？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那是他在救走墨尘时，从地上捡起的那枚偷袭他的乌黑奇形飞镖，镖身造型诡异，却像是中原武器样式，入手冰凉沉重，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幽暗的光泽，镖尾隐约可见极细微的、类似水波纹的锻打痕迹。

“寒漪铁……”沈湛指尖摩挲着飞镖，脑中飞快闪过在听澜水阁藏书楼中看过的《百工秘录》——扬州漕帮掌控的江南最大铁矿“沉渊矿”中，偶能开采出一种伴生异铁，因其在锻造时需引雷火淬炼，成品通体乌黑，质地极其坚硬且韧性非凡，更奇的是，在特定角度光线下会隐现细微星芒与水波纹，得名“寒漪铁”。此铁产量极少，几乎全被漕帮内部用于打造核心人物或特殊任务的兵器暗器，外界极难获得。

“漕帮……”沈湛眼中寒光一闪。这枚以罕见玄铁打造的奇形飞镖，无疑是条重要线索，那两个偷袭者，即便不是漕帮中人，也必然与能接触到漕帮顶级资源的势力有关！阿史那祜和北狄大军势力庞大，现在去报仇无异以卵击石，但这两个躲在暗处、行径卑劣的偷袭者，他绝不能放过！而且大战时，他听到阿史那祜好像在水阁找某件东西，听澜水阁有什么他都一清二楚，水阁确实藏有一些失传秘籍，重要情报，但绝对不至于北狄花费这么大的气力，派出这么精锐的部队来找寻，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不知道的，而且那件东西一定重要到能够影响天下局势。查明那两个偷袭者，顺藤摸瓜，或许也能揭开北狄为何会找上听澜水阁的部分谜团。

决心已定，沈湛强忍悲痛，在水阁废墟边缘，寻了一处相对干净隐蔽之地，用流魄剑掘开泥土，将进入密道时抓住的几片师父衣角的碎片埋入，堆起一个小小的衣冠冢。他重重磕了三个头，誓言无声却重如泰山：“师父，您安息，弟子不孝，无法遵从您最后的愿望，待我查清真相，手刃仇敌，再回来陪您和诸位师兄弟！”

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如今却已成梦魇的土地，沈湛抹去脸上泪痕与污迹，将流魄剑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将那枚寒漪铁玄铁镖紧紧攥在手心，转身，决然地投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方向，直指东南繁华之地，运河枢纽——扬州。

他的江湖路，从此不再是书卷中的传说，而是以血与火开篇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