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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货船调查

寒锋照影纯天乐123 2711字2026年03月12日 16:14

沈湛随着陆青鸿踏上漕字丙柒叁叁号的跳板。钱四海紧随其后,目光阴沉,几名漕帮精锐手按刀柄,呈半圆形隐隐将沈湛围在中间。货主们则被拦在船下,伸长了脖子张望,议论声、质疑声依旧不绝于耳。

沈湛对周遭的紧张气氛恍若未觉,他步履从容,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甲板的每一寸,船体保养得不错,榫卯结构严丝合缝,并无明显破损,他走到船舷边,探身向下望去,观察着船体的吃水线。

在靠近水面的船板处,一道浅淡的水渍线清晰可见,正是此刻船身的吃水线,而在这道水渍线上方约莫三寸之地,还印着一道更深、更明显的痕迹,边缘带着干涸的白色痕迹,显然是长期浸泡后留下的旧痕。

“陆堂主,”沈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据方才那位主事所言,货物是昨夜子时点验后,至今晨抵达码头时发现失踪的。期间货舱由阿七看守,未曾靠岸,是么?”

“不错。”陆青鸿颔首,目光落在沈湛示意的船板上,“运河这段水域水流平缓,昨夜也无大风大浪,航行全程平稳无虞。”

“那这道痕迹?”沈湛指尖指向那道更深的水渍,“应是此船满载货物时的吃水线吧,陆堂主应该也早就观察到这吃水线的变化了吧?”

陆青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眼神,点头道:“小兄弟好眼力,正是如此,若货物未曾卸下,此船载重有定数,满载货物时的吃水线应是固定,船在海上和运河航行数日,这道深痕便是运货时留下的吃水痕迹。虽会受到天气,潮汐,货物受潮等多方影响,但总体应是相对固定!”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不瞒你说,今日辰时船到码头,我第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货物尚未卸下分毫,吃水线却比满载时浅了这么多,船身浮得过高,心中已觉不妙,当时心中便隐隐不安,只是想着或许是我多想,直到上船检查……”

“待上船查验,见封条完好,只当是船身出了什么问题,或是我看错了吃水线,可心中终究放不下,便试着推了推离得最近的一个木箱,那箱子看着封条完好,可推起来不再沉实,与里面该装的货物重量重量截然不同。”

“帮规森严,货主未验货前,帮众绝不可私自启封货箱,违者重罚,但此事关乎重大,我当机立断,让人取来工具,小心翼翼地挑开了两个木箱的封条,掀开箱盖——里面空空如也,原本该装满的绸缎、瓷器早已不见踪影。”

“余下的箱子,我没敢再拆封,”陆青鸿沉声道,“当即让人搬来秤具,逐个过秤,结果你也能猜到,所有箱子的重量,都只与空箱无异。事到如今,哪里还需多查,里面的货物定然是不翼而飞了。”

沈湛若有所思,没等陆青鸿再开口,他转头看向一旁面色紧绷的钱四海,“如此说来,如何可以确定货物在睦州装船时,这些货箱在上船之前,或是到达码头之前,内里确已装满货物?我看这船也不像是新船,这吃水痕迹许是之前运货就留下的,船从离开睦州的时候,货物就不在船上。”

不等陆青鸿回答,一旁的钱四海早已按捺不住,抢步上前,急声道:“小子,无需阴阳怪气!在睦州码头,所有货物都是我亲自与供货方的掌柜一同清点的!每一个箱子都打开验过,绸缎是上等的云锦、杭绸,瓷器是官窑的精品,件件都货真价实!当时在场的不止我二人,还有三位货主的亲信,亲眼看着我们清点装箱、贴好封条,若有半点差池,他们岂能容我装船?”他越说越激动,伸手点着舱外:“因这批货物太过珍贵,未防帮众之中有兄弟生出歹心,船上确实只有我知道这批货物是什么,但货物上船之前,每一批都过了大秤,总重量、单箱重量都记录在案,船上所有弟兄都亲眼看着,而且都是他们亲手搬上货船,那重量绝非空箱能比!若货物没上船,这满船的箱子难道是我们空着运来扬州演戏不成?”

他说着,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被押在舱门口的阿七,阿七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倔强地摇着头,双手比划着,似乎在极力辩解。

沈湛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待钱四海说完,才缓缓点头:“我明白了,主事不必动怒,我只是随口一问。”

“再者,”钱四海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服气,“自睦州出港,每日子时,我都会与船上的两位检货役一同点验货物。你也瞧见了,封条不能动,我们便只能以过秤为准——一来是确认货物是否完好在舱,二来也是检查货物是否受潮变重。这趟航程,先经海路,再入运河,海风咸湿,货物受潮便会增重,届时交货难免起纠纷。昨夜子时点验时,所有箱子的重量都与往日无异,分明是装满了货物的!

昨夜子时点验,所有箱子重量均属正常,记录在此!”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验货簿,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确实有三人签字画押,记录着子时各箱重量。

昨夜子时之后,只有这哑巴在货舱内,这哑巴家以前是变戏法的,鬼知道他用了什么方式,定是这哑巴监守自盗,货物才会一夜之间消失!”

他说着,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被押在舱门口的阿七,阿七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倔强地摇着头,双手比划着,似乎在极力辩解。

陆青鸿上前一步,缓缓开口道:“小兄弟,无需过多怀疑,钱主事所言句句属实。”他目光扫过沈湛,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坦荡,“你或许会怀疑,钱主事与那两位检货役是否相互勾结,监守自盗。但我可以明说,绝无可能。”

“漕帮有漕帮的规矩,每艘货船的主事与检货役,必须来自不同堂口,钱主事是我凌云堂的人,而此次随行的两位检货役,分别来自沛风堂和清波堂。且每次出船前,都是其他十二堂的检货役通过抽签决定谁来走这趟水,全凭天意,事前无人能预知会是何人。”陆青鸿语气笃定,“不同堂口之间素来各有规制,平日里交集不多,更无勾结的可能。纵是出了意外,也绝非我凌云堂或是船上弟兄的责任。”

沈湛心中了然,陆青鸿这番话,看似是在解释,实则是在撇清关系——点明主事与检货役分属不同堂口、抽签随机,既排除了内部勾结的嫌疑,也暗指自己作为凌云堂堂主,已尽到监管之责,此事与他和凌云堂无关。

他接过验货簿,快速扫过,目光在那些墨迹尚新的重量数字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钱四海那因急于辩白而涨红的脸,以及陆青鸿看似坦诚实则划清界限的眼神。他心中明了,再问下去,也难从这僵化的流程和急于自保的态度中问出更多破绽。

“原来如此,漕帮规矩严谨,在下佩服。”沈湛将验货簿递还,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既然如此,可否容沈某进入货舱,亲自查看一番?或许有些痕迹,是过秤难以察觉的。”

陆青鸿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自是可以!小兄弟为我漕帮趟这趟浑水,看一看货舱又有何妨!”他挥手示意手下帮众继续安抚船下躁动的货主掌柜,亲自引领沈湛,“小兄弟,请随我来,这货舱的布局,我比你熟悉。”钱四海带着阿七与其他几名帮众也紧随其后,目光紧紧盯着沈湛的一举一动。

“对了,还不知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沈湛!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罢了,陆堂主不必挂在心上。”沈湛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他虽然出身江湖无人不晓的听澜水阁,但又有谁会知道他这个二十年未出过师门的弟子。

沈湛颔首,迈步跟着陆青鸿走进船舱深处,舱内光线昏暗,唯有顶部的透气窗透进几缕微光。

纯天乐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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