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血光迸现！钱四海双目猛地瞪圆，脸上残留着无边的惊恐与未尽的言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枚普通的精钢飞镖已深深嵌入，只留镖尾在外微微颤动。他身子晃了晃，颓然扑倒在地，鲜血迅速在甲板上洇开，气息已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甲板上的众人皆是大惊失色，几位掌柜吓得连连后退，漕帮的帮众们则瞬间拔刀，警惕地看向码头的人群，怒喝声此起彼伏。
“是谁？！敢在我漕帮的地盘上动手！”
“给我搜！把人找出来！”
码头瞬间大乱！人群惊呼四散，推搡踩踏，原本就拥挤的场面彻底失控。漕帮帮众惊怒交加，纷纷拔刀，试图维持秩序并寻找凶手，但人群汹涌，哪里还辨得清方向。
然而，在飞镖破空而出的那一瞬，沈湛的瞳孔便骤然收缩！他的目光，没有第一时间追随飞镖的轨迹射向钱四海，而是如同最敏锐的猎鹰，死死锁定了飞镖来处的东南角！尽管人群混乱，尽管那飞镖只是寻常精钢所铸，并非寒漪铁，但那出手瞬间的角度、力道拿捏、以及那细微却独特的腕部发力与真气灌注镖身引发的微弱气旋——与当夜在听澜水阁，偷袭师父墨尘的那枚寒漪铁奇镖，手法如出一辙！
是他！是当夜的凶手之一！即便不是同一个人，也必然是同源所出的技艺！抓住他，一定能查出些线索！
一股混杂着狂怒、仇恨与急迫的灼热气息猛地冲上沈湛顶门。师父血染衣袍、法仪剑折、烈火焚身的情景再次无比清晰地撞入脑海。数月来的追寻、悲愤、孤寂，在这一刻找到了无比明确的指向！
“这回不会再让你跑了！”沈湛喉间发出一声低吼，身形已如一道紧绷后释放的青弦，骤然弹起！他足尖在船舷上一点，内力狂涌，明鬼步——踏月寻幽，身形扶摇直上，竟凌空拔起三丈有余，轻飘飘又迅捷无比地落在了“漕字丙柒叁号”那高耸的主桅杆横桁之上。
高处疾风凛冽，视野骤然开阔。他目光如电，疾速扫视着下方如沸粥般混乱的码头。人群像是被惊扰的蚁群，仓皇奔窜，漕帮帮众、各色衣衫的商旅百姓混杂在一起，根本无法分辨。东南角那片区域，此刻更是空出了一小块，显然在飞镖出手后，凶手便已趁乱遁走，那凶手也是个老手，或许混入了人群，或许借助码头林立的货堆、船只隐匿了身形。
沈湛极尽目力，天志镜心决运转，甚至将内力灌注双耳，试图从鼎沸的人声中捕捉一丝不协调的衣袂破风声或异常的呼吸，但码头上噪音太大，距离又远，徒劳无功，凶手显然经验老辣，一击得手，远遁千里，毫不拖泥带水。
“错过了！竟在眼皮底下错过了揪出杀害师父凶手线索的绝佳机会！”咫尺之遥，却如同天堑，这让他心中的愤怒和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
沈湛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胸中一股郁愤之气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站在高高的桅杆上，身影在暮色与河风中显得有些孤峭。下面，是刚刚揭破的阴谋与猝然终结的线索；远方，是依旧朦胧的仇敌身影与深不可测的江湖迷雾。
“沈兄弟！”下方传来陆青鸿的喊声。他已指挥帮众初步稳住船上周边的秩序，并令人看守钱四海的尸身和那枚致命的飞镖。他抬头望向桅杆上的沈湛，目光复杂，有关切，有感激，更有深深的探寻。“还请下来一叙！凶手狡猾，码头上已难追寻，从长计议为要！”
沈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和挫败感。听澜水阁的火光，师父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师兄弟们的惨叫声，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与眼前钱四海的尸体交叠在一起，一股剜心蚀骨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悲痛，纵身从桅杆上跳下，落在船板上，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的戾气，让周围的漕帮帮众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陆青鸿走到沈湛身边，看着他阴沉的脸色，以及眼中难以掩饰的怒意，心中已然明白，这偷袭之人，恐怕与沈湛也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怨。他与沈湛相识不过半日，却已看出这少年绝非等闲之辈，他心思缜密，观察力惊人，武功路数也是让人捉摸不透。
陆青鸿沉吟片刻，对着沈湛拱手道：“沈兄弟，今日之事，多谢你出手相助，若非你，我漕帮今日恐怕就要落得个监守自盗的污名，难以立足。只是没想到，幕后主谋竟如此狠辣，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此事，我漕帮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看着沈湛依旧阴沉的脸色，继续道：“看小兄弟的模样，那出手之人，恐怕与你有不小的仇怨吧？小兄弟初到扬州，人地生疏，想要找到此人，恐怕不易。我漕帮在扬州扎根百年，不说手眼通天，这码头之上，大街小巷，皆有我漕帮的耳目，若是小兄弟不嫌弃，可否随我回漕帮总舵坐坐？一来，我漕帮当尽地主之谊，答谢小兄弟的相助之恩；二来，也可让我漕帮的弟兄们帮忙打探消息，或许能帮小兄弟找到那出手之人的线索。”
沈湛逐渐平静下来，理智也开始占据上风。
陆青鸿的话，也正合沈湛的心意，他初到扬州，毫无根基，想要找到那名凶手，如同大海捞针，而漕帮在江南势力庞大，耳目众多，若是能借助漕帮的力量，说不定能查出什么线索。更何况，那枚寒漪铁飞镖本就与漕帮有关，如今又在漕帮的码头发现了凶手的踪迹，此事定然与漕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留在漕帮，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师父被害的线索。
沈湛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陆青鸿拱手道：“陆堂主盛情相邀，那只能叨扰漕帮了。今日之事，我确有私事牵扯其中，只是就跟陆堂主和诸位掌柜一般，有些事情无法明说。但若是能借漕帮之力打探消息，我也感激不尽。”
“好！爽快！”陆青鸿见沈湛应允，眼中露出喜色，大笑道，“沈小兄弟快人快语，果然是性情中人！来人，收拾一下船板，将钱四海的尸体暂且安置，再告知诸位掌柜，此事我漕帮定会继续彻查下去，查出幕后之人，给他们一个交代！”
漕帮帮众齐声应诺，立刻开始行动。
几位掌柜见状，也纷纷对着沈湛和陆青鸿拱手道谢，他们原本是想要漕帮给一个说法，货丢了损失事小，得罪了上面的人事大，他们必须要给上面的人交代，他们原本是想把所有过错全部推到漕帮身上，虽然得罪了漕帮，但至少保不住了自己。如今沈湛替他们解开了谜题，码头千千万万双眼睛都看到了钱四海被杀，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上面的人耳朵里，他们也不用去解释了，漕帮他们也没得罪，至于幕后之人，他们已经不在乎了，他们有自己的几分推测，但都不重要了，因为幕后八成针对的是漕帮，他们只是被牵连进去的，再查下去恐怕会对他们不利，就交给漕帮自己去解决吧。
沈湛看了一眼码头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微微握紧了袖中的手，指尖触到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冰凉坚硬的寒漪铁飞镖。那上面的水波纹，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带着听澜湖水的寒意，与运河的腥风交织。
他无声地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师父的血，师兄弟们的魂，还有今夜这码头上的冤死气……他们都在看着。“你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这江湖的水再浑，这扬州的夜再黑，我也一定会把你揪出来。
沈湛转身跟着陆青鸿，朝着漕帮总舵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消失在扬州的街巷之中，而属于他的江湖路，也因这场扬州码头的风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