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启文没好气地瞪着尤雨兰:
“上面?”
“上面屁话没一句!”
“可这事儿用眼扫两眼也该琢磨明白吧?”
尤雨兰当即挑眉,双手抱胸往廊柱上一倚,眼尾都带着讥诮:
“亏你当这十年捕快,连这点眼力劲都喂狗了?”
两人声调刚扬起来,吴大雄却连眼皮都没抬。
冷启文急脾气,尤雨兰嘴利,这俩从入衙那天就不对付,天天跟猫掐狗似的吵。
真要是哪天安安静静的,他倒要疑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冷启文被尤雨兰噎得脖子都红了,刚要炸毛,却像被针扎破的气袋似的蔫了下去,声音也弱了半截:
“我……我还没问出来。”
“等我跟他再混熟点,准能套出话来。”
这话他自己说着想笑。
昨天他借着教田圆圆认卷宗的由头,绕着弯子打听人家的底细。
可那小子要么捧着卷宗傻乐,要么就扯东扯西说些“街口糖糕好吃”的废话,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半点有用的都没漏出来。
尤雨兰瞥他那副蔫样,当即翻了个大白眼。
她还当冷启文是真摸清了田圆圆的底,才敢跟她横,合着是打肿脸充胖子,啥实情都没摸到。
“行了。”
过了好一会儿,吴大雄这才开口打断了他俩。
他放下手里的朱笔,目光先扫过冷启文,最后落定在尤雨兰身上:
“别揪着田圆圆耗了,今天那个叶江南,怎么样?”
冷启文刚压下去的劲儿又冒了头,凑过来竖着耳朵听。
他倒要看看,尤雨兰能把那小子夸出什么花来。
尤雨兰直了直身子,把白天叶江南在案发现场的举动一五一十说清:
“那小子心细。”
“躲在老槐树的孩子,汤里的稀稠还有假装受伤的腿,都是他先指出来的。”
“比以前带的那些编外捕快,要细心许多。”
白天发生的事儿,吴大雄已经了解到了。
他知道尤雨兰没说谎,说的都是真的。
吴大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难得松了点:
“嗯,是块做捕快的料。”
“观察够细,沉得住气。”
“后续多盯着点,要是他行事稳当,你找机会问问,有没有心思转成正式捕快。”
“是。”
尤雨兰干脆应下,半点不拖泥带水。
冷启文立马插了话,语气都带着急:
“大人,那圆圆呢?”
“他今天跟着查案也没出错,总不能……”
“圆圆不急。”
吴大雄抬手打断他,指节在茶盏上磕了磕,语气沉了些。
“他的底细没摸清,先让他跟着学,后面再说。”
冷启文还想替田圆圆辩解,可瞥见吴大雄眼底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位大人看似温和,真拿定了主意,谁劝都没用。
“行了,都回去吧。”
吴大雄挥了挥手,重新拿起朱笔。
“明早卯时过来,城西那桩失窃案还得去查。”
“是!”
尤雨兰利落转身,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冷启文磨磨蹭蹭的,临走前还回头瞅了眼里屋。
他终究是没敢多嘴,闷声应了句“是”,耷拉着脑袋走了。
屋门合上的瞬间,吴大雄才放下笔,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茶。
茶盏刚碰到唇边,他却轻轻叹了口气。
田圆圆那孩子,眼神干净得不像普通人家的子弟,偏生问什么都藏着掖着。
叶江南倒是透亮,可太过沉稳,倒不像个刚入衙的新人。
他捏着茶盏沉默片刻,终究是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总归是不能出差错。
……
叶江南一夜静坐修炼《青元诀》残页。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时,他非但没半分熬夜的疲惫,反倒觉得浑身气血通畅,连眼神都亮得惊人。
起身舒展筋骨,一套拳脚打得虎虎生风,每一拳落下都带着轻快的破空声,比昨晚刚学时,轻松了许多。
白天的六扇门院子静悄悄的。
尤雨兰自打早上匆匆进了衙署,就没再露过面。
想来是被吴大雄派了差事。
叶江南杵在廊下转了两圈,没等来半点安排。
不过,叶江南却半点没敢闲着。
刚进衙的新人哪能闲着?
领导不派活,自己得找活干,这才叫眼里有事儿。
他转身抄起墙角的扫把,先把前院的青石板扫得锃亮,又绕到后厨帮着择菜。
伙夫老张见了都乐:
“叶捕快倒是勤快,比那些杵着等活的后生强多了!”
就这么忙到日头偏西,院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
田圆圆跟着冷启文巡逻回来,圆脸上满是汗。
他身上的捕快服,都湿了大半,贴在圆滚滚的身上。
他一进院就瞅见叶江南正弯腰扫落叶,当即跑过去,声音透着纳闷:
“叶哥,你咋在这儿扫地啊?”
“尤捕头没给你派任务?”
叶江南直起身,把扫到一起的落叶拢进簸箕,无奈地指了指自己:
“没啊,从早上到现在就没见着我那老大人,哪来的任务?”
他瞥了眼头顶那棵歪脖子槐树,心里嘀咕:
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栽的树,刚入夏就哗哗掉叶子,倒正好给了他“忙起来”的由头。
田圆圆瞅着叶江南额角的汗,忙摆着手说:
“叶哥你歇会儿,我来帮你扫!”
说着就颠颠跑到墙角,也抄起一把扫把。
“别别,你刚巡逻回来,累坏了都。”
叶江南赶紧拦住他。
田圆圆那身衣服湿得都能拧出水,脸也红扑扑的,哪好意思再让他干活。
可田圆圆已经握着扫把扫了起来,憨憨地笑:
“没事叶哥,我爹娘就盼着我多动弹减减肥,扫个地正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叶江南也没法再拦,只能笑着应下:
“行,那谢了啊!”
“等改天哥带你去街口那家卤味铺,让你敞开了吃!”
“真的?”
田圆圆眼睛瞬间亮了,扫得更起劲儿,连汗都顾不上擦。
两人配合着,没半炷香就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田圆圆一屁股坐在冰凉的石板上,呼哧呼哧喘粗气,抬眼却见叶江南就站在旁边,除了额角有点汗,连喘都不喘。
跟他这累成狗的模样比,简直不像刚干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