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雨势渐歇,天边露出一抹残霞,将湿漉漉的街道染上一层暖橘色。
求医问药的人群渐渐散去,回春堂内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伙计们开始收拾打扫,空气中弥漫着药材与雨水混合的独特气息。
陆清鸣起身,穿过连接前堂与后宅的抄手游廊。廊外是一个精巧的庭院,假山池沼,兰草幽香,一景一物皆合医理养生之道,行走其间,令人心旷神怡。
这便是栖霞陆家的祖宅,一座传承了数百年的医道世家府邸。
他走向位于宅院最深处的书房。那里是陆家真正的核心,也是他父亲陆正铭平日钻研医道、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谈话声。
其中一个声音沉稳厚重,是父亲陆正铭。
另一个声音略显沙哑,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
陆清鸣脚步微微一顿。这沙哑的声音他认得,是父亲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常年游历天下,行踪不定的独行客,“千里烟云”宋知命。
宋叔叔此时来访,定是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他本不欲偷听,但里面传来的只言片语,却让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正铭兄,非是小弟危言耸听,近半年来,各地‘神脉’节点异动频发。”宋知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祁连山一带,‘庚金’脉象近日变得异常暴戾,剑气冲霄,以致周边三派为争夺一处新发现的玄铁矿脉,已火并数场,死伤惨重,据说已有【宗师境】的老怪物被惊动。东海之上,‘癸水’脉象则时有枯竭之兆,海潮帮与巨鲸帮为渔场之争,已呈不死不休之势,血染碧波……”
陆清鸣心中凛然。
天地神脉,乃是这方世界的根基,传说由九条贯穿大陆的磅礴能量脉络构成,分为金、木、水、火、土、风、雷、阴、阳。不同地域的武学风格、物产矿藏,乃至气候变迁,皆与当地所属的神脉属性息息相关。武者修炼至高深境界,尤其是突破【宗师境】,更是需要感悟、甚至引动神脉之力,方能突破瓶颈,施展莫大威能。
神脉异动,对于依赖其修炼的武者,乃至一方水土的生灵,都可能是滔天灾劫。
武道之途,漫漫修远。世人皆言,由外而内,由凡入圣。共八个境界
筑基境,打磨体魄,孕育气感,乃武道之始;
通脉境,贯通经脉,内力奔流,实力跃升;
先天境,沟通天地,内力自生,脱胎换骨;
宗师境,武学融汇,势之所至,可引动地域神脉之力,威能浩大;
大宗师境,深谙神脉玄奥,调动天地伟力,已是江湖传说;
其上更有天人境,翱翔九天,寿元绵长,窥天地规则,如神龙见首不见尾;
至于武神乃至超凡入圣之境,则缥缈难寻,仅存于上古神话之中。
此方天地,有九大神脉贯穿大陆,乃武道之源,亦为纷争之根。
书房内沉默了片刻,响起陆正铭沉稳依旧,却隐含忧虑的声音:“天地气机,循环往复,有盛有衰,本是常理。只是……近年来,这异动似乎过于频繁剧烈了些。朝廷‘武枢府’对此有何说法?”
宋知命嗤笑一声,语带讥讽:“武枢府?那位大统领野心勃勃,忙着编织罪名,打压不听话的门派,扩张势力还来不及,哪会真心管这等‘天灾’?他们只怕更希望借机收编那些在异动中受损的宗门,美其名曰‘庇护’。倒是那个新近崛起的‘破界盟’,四处宣扬,说神脉乃是枷锁,束缚此界武者不得超脱,鼓吹要‘破开界限,探寻真实’,吸引了不少对现状不满、渴望力量的年轻武者。”
“破界盟……”陆正铭沉吟着,“理念过于激进,罔顾天地秩序,强行打破界限,祸福难料,恐非善类。”
“谁说不是呢!”宋知命叹道,“如今这天下,朝廷‘武枢府’、秉持传统的九大门派、以及这搅风搅雨的‘破界盟’,三方势力明争暗斗,再加上神脉不稳,简直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正铭兄,你陆家世代研究经脉之学,于人体小天地与外界大天地气脉感应之道,独步天下,身处这漩涡边缘,需万分小心才是。我听说,那武枢府近年也在暗中搜罗精通此道的人才……”
“我陆家只行医,济世救人,不问江湖纷争,想必……”
陆正铭的话未说完,便被宋知命打断,语气更加低沉:“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正铭兄,你莫非忘了?你陆家祖传的《脉望丹经》中,对于调和人体经脉与天地气脉,尤其是平衡不同属性神脉之力的论述,可谓旷古烁今。如今神脉异动,各方势力焦头烂额,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你们这块‘肥肉’呢!我此次前来,便是得到一些模糊的密报,似乎有一股极为神秘隐蔽的势力,正在暗中调查与神脉相关的古老家族和传承,其手段……颇为诡异。你陆家,恐怕已在他们的名单之上。”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门外的陆清鸣,心中波澜微起。神脉异动,三方势力角逐,神秘组织的暗中调查……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图景。
他平日只沉醉于医书棋道,调理乡邻小疾,虽知江湖风波恶,却从未想过,陆家这看似超然物外的医道世家,竟也被卷入这般巨大而危险的漩涡之中。
他轻轻吸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转身离开,没有打扰父亲与宋叔叔的谈话。
有些风雨,不是闭门不出就能躲过的。
他需要好好消化这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