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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山雨欲来

九脉执令人酢乙新之助123 3198字2025年10月08日 18:16

巳时三刻,栖霞镇主干道上已是人声隐隐。

威远镖局的镖师们明显加强了巡逻,沿街的商铺也似乎比往日安静了许多,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小镇。

回春堂今日闭门谢客。

陆正铭端坐正堂主位,身着象征家主身份的深紫色锦袍,神情肃穆。陆清鸣静立其侧,一身素雅青衫,目光沉静。

宋知命不知何时也已来到堂中,坐在下首,依旧是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自顾自地斟茶,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门外。

蹄声嘚嘚,由远及近。

不多时,一行车马出现在长街尽头。为首者,是一名身着玄色劲装,外罩猩红披风的年轻男子。

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称得上英俊,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冷厉与倨傲,却破坏了整体的观感。

他腰佩长剑,马鞍旁挂着一对造型奇特的短戟,眼神开阖之间,精光四射,顾盼自雄。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是【先天境】初期!

在他身后,跟着八名同样身着玄衣、神情冷峻的骑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悍,显然都是【通脉境】中的好手。

这一行人马,毫不掩饰地散发出铁血与肃杀之气,与江南水乡的温婉格格不入。

队伍在回春堂门前停下。

那年轻巡察使——赵弘毅,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带着一股行伍般的干练。他并未立刻进门,而是目光如电,先扫了一眼回春堂的匾额,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随即才大步踏入堂内。

“这位想必就是名满江南的‘金针渡厄’陆正铭,陆先生吧?”赵弘毅拱手,语气看似客气,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本官赵弘毅,忝为武枢府巡察使,奉大统领之命,巡查江南武道,整肃地方秩序。久闻陆家医术通玄,尤精经脉之学,特来拜会。”

他的目光在堂内扫过,在宋知命身上略微停顿,闪过一丝审视,最后落在了陆正铭身旁的陆清鸣身上,尤其是在他毫无内力波动的身躯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与……轻蔑。

陆正铭起身,不卑不亢地还礼:“赵巡察使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区区薄名,不足挂齿。请坐。”

双方分宾主落座。赵弘毅直接开门见山:“陆先生,如今江湖多事,神脉不稳,以致纷争四起,生灵涂炭。我武枢府上承天恩,下安黎庶,有责任稳定局势,护佑一方。听闻陆家于气脉感应、调和异种内力方面,颇有独到之处,不知可愿为朝廷效力,将这济世之学,贡献出来,以为天下谋福?”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其中的逼迫之意,却昭然若揭。

陆正铭神色不变,缓声道:“巡察使言重了。陆家世代行医,只知治病救人,于江湖朝堂之事,从无涉足。家中确有些许祖传医案笔记,但多是关于人体经络调理,于天地神脉此等宏大议题,实在力有未逮,不敢妄言。且祖上有训,医术乃济世之本,非争权之器,恐难从命。”

赵弘毅面色微微一沉:“陆先生这是要推脱了?须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为朝廷效力,乃是荣耀,亦是本分。况且,如今局势微妙,陆家身怀异术,若不能为国所用,恐惹来非议,甚至……祸患啊。”最后一句,已是带着明显的威胁。

堂内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宋知命忽然呵呵一笑,插话道:“赵巡察使年轻有为,杀气腾腾,果然是武枢府的做派。不过,陆家悬壶济世百年,救人无数,在江南地界,口碑载道。不知这‘祸患’二字,从何谈起?难道不行那攀附权贵之事,便是有罪了不成?”

赵弘毅冷电般的目光射向宋知命:“阁下是?”

“山野闲人,宋知命。”宋知命捋了捋胡须,浑不在意地道,“恰巧路过,讨杯茶喝。”

赵弘毅眼神微凝:“‘千里烟云’宋知命?倒是久仰了。不过,此乃武枢府公务,闲杂人等,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好大的官威。”宋知命啧啧两声,不再言语,只是慢悠悠地品茶。

赵弘毅不再理会他,重新看向陆正铭,语气放缓,却更显压迫:“陆先生,本官并非不通情理之人。这样,三日之后,本官将在栖霞山麓设一小宴,邀约江南几位同道,共商稳定神脉之策。届时,还请陆先生务必赏光,带上贵府《脉望丹经》一观,让我等见识一下陆家先贤的智慧。若果真有益于天下,武枢府绝不吝封赏。如若不然……”

他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长剑,意有所指:“恐怕这江南医道魁首的招牌,就要蒙尘了。告辞!”

说罢,竟不再多言,带着手下转身便走,马蹄声再次响起,迅速远去。

堂内一片寂静。

宋知命放下茶杯,冷哼一声:“黄口小儿,仗势欺人!设宴是假,逼宫是真!三日后,恐怕是一场鸿门宴。”

陆正铭眉头深锁:“他刻意提到栖霞山麓……那里靠近‘丙火’神脉的一处节点。看来,武枢府对神脉的研究,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他们恐怕不只想得到《脉望丹经》,更想借助陆家对气脉的感知能力,为他们做事。”

陆清鸣心中沉重,忍不住道:“父亲,那我们……”

“宴无好宴,但,不得不去。”陆正铭沉声道,“若不去,便是公然抗命,正好给了他们动手的借口。唯有赴宴,见机行事。”

他看向陆清鸣,目光复杂:“鸣儿,这三日,你除了修习副册,还需随我熟悉一些……应对之法。有些风雨,避无可避,唯有直面。”

夜色再次降临。送走忧心忡忡的宋知命后,陆正铭将陆清鸣带到了陆家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四壁皆是厚重的青石,墙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室内照得透亮。

这里没有窗户,空气却并不沉闷,反而流动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

密室中央,地面上铭刻着一幅繁复而古老的阵图,线条蜿蜒,似乎对应着周天星辰与地脉走向。

“此地乃我陆家历代家主闭关之所,亦是祖宅阵法核心之一。”陆正铭肃然道,“此处能一定程度上隔绝内外气息,亦可汇聚地脉星力,助益修行。”

他指着地上的阵图:“此乃‘小周天星衍阵’,可与副册中的‘星辉引’法门相辅相成。你且坐于阵眼之处,尝试引动星辰之力。”

陆清鸣依言盘膝坐于阵图中心。在密室这特殊环境中,他运转“星辉引”法门,效果果然与外界不同。

虽依旧无法肉眼看见星光,但精神感知中,那冥冥之中来自九天之上的星辰之力,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丝,如同极其细微的冰线,融入他的精神,洗涤着他的感知,让他心神愈发空明澄澈。

随后,陆正铭开始传授他一些并非记载于副册,而是陆家口耳相传的秘术。这些秘术同样不依赖深厚内力,却对精神力和气血掌控要求极高。

其中之一,名为“封脉指”。并非用以点穴伤敌,而是以一种独特的手法,暂时封闭自身或他人部分次要经脉的气血运行,以达到伪装伤势、降低气息,甚至在特定情况下,缓解某种属性内力暴走的效果。这需要施术者对人体经脉结构了如指掌,下指精准无比。

陆清鸣医道根基深厚,对人体经脉的认知远超同侪,学起来竟是飞快。不过一个时辰,已能初步掌握要领,能在自己手臂上一处无关紧要的经脉上,实现短暂的“假性封闭”。

陆正铭看在眼里,惊诧之余,更多的是欣慰。

另一门秘术,则名为“血遁术”。这是一门保命之术,通过瞬间燃烧自身部分精血,爆发出远超平常的速度,用于遁走。代价不小,但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陆正铭严厉告诫,非生死关头,绝不可轻用。

陆清鸣用心记下法门,虽不希望有用到的一天,但多一份准备,便多一份心安。

接下来的两日,陆清鸣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沉浸在修习之中。白天研读副册,修习“地脉交感术”与“凝神内视法”,晚上则在密室中,借助“小周天星衍阵”修炼“星辉引”,并练习“封脉指”。

他对天地能量的感知愈发敏锐,精神力的增长虽无形,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引动“气脉涟漪”的范围和稳定性,都有了细微的提升。

同时,他也开始尝试,能否主动引导、调和外界感知到的那些微弱能量,而非仅仅是被动感知。这无疑极为困难,如同欲以凡人之手拨动琴弦,屡屡失败,但他乐此不疲。

在这期间,他也隐隐感觉到,镇上的气氛愈发凝重。陌生面孔更多了,连妹妹陆清芷都被严禁随意出门。

第三日黄昏,赴宴之期已至。

陆正铭只带了陆清鸣一人,父子二人,一乘马车,离开陆家祖宅,向着城西的栖霞山麓而去。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陆清鸣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夕阳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远处的栖霞山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山体轮廓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山麓方向,隐隐有数道强横的气息盘桓,如同张开的罗网。

他放下车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怀中《脉望丹经》副册传来的温凉,以及袖中暗藏的几枚金针的冰冷触感。

山雨已至,风满楼。

酢乙新之助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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