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山深处,那赤红的光芒越来越盛,低沉的轰鸣声连绵不绝,仿佛巨兽正在挣脱最后的枷锁。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气流,如同扭曲的火蛇,开始从山体裂缝中溢出,贴着地面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岩石熔化,草木成灰!
更可怕的是,空气中弥漫的“丙火”元气变得极度狂暴且混乱无序,如同沸腾的开水。
武者们运转内力时,感觉经脉滞涩,内力运转比平时困难数倍,而且极易被外界狂暴的火气引动,在体内横冲直撞,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已然脸色潮红,口鼻溢血,显然已受了内伤!
“爹……我感觉……好奇怪……”陆清鸣靠在父亲身边,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异样。
陆正铭低头,只见儿子虽然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飞速流转,映照着远处那赤红的天空。
他体内那空无的经脉,此刻正传来一阵阵强烈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并非痛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饥渴”与“共鸣”!
仿佛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终于听到了上游洪水的轰鸣!
“鸣儿,你怎么样?”陆正铭心中一紧,以为他是被这天地之威震慑,或是方才平息玉髓消耗过度。
“我……我不知道……”陆清鸣艰难地喘息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漩涡,疯狂地吸引着周遭那混乱狂暴的丙火之气!
那些足以让普通武者走火入魔的暴烈能量,涌入他体内那混沌的经脉后,并未像往常的内力般消散,也并未造成破坏,而是被那混沌之气瞬间“吞没”、“分解”,化作了某种更本源、更细微的“养料”,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精神,甚至……让他那空无的经脉,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洋洋的感觉?
这发现让他毛骨悚然!自己这身体,竟然在“吸收”这毁灭性的神脉暴走之力?
他不敢声张,只能死死咬着牙,努力控制着那种本能的“吸扯”欲望,生怕引起更大的异变。
就在这时——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小帮派的弟子,似乎因内力属性与丙火相冲,又未能稳住心神,此刻已被一道蔓延过来的赤红气流扫中!
他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蜡烛,瞬间被赤红色的火焰吞噬,发出凄厉无比的哀嚎,不过眨眼功夫,便化作了一具焦黑的枯骨,随即崩散成飞灰!
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击溃了部分人的心理防线!
“快跑啊!”
“挡不住的!死定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几个小帮派的人再也顾不得结阵,发疯般向外逃窜。
然而,他们刚冲出营地范围,没跑出多远,便被空气中那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狂暴火气侵入经脉,一个个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跄几步,随即口喷鲜血,浑身毛孔都渗出细密的血珠,倒地抽搐不已,眼见是活不成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剩下的人。
柳随风脸色惨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看向身旁同样全力运转内力抵抗的父亲,又看向那仿佛撑天之柱般屹立、以自身气机勉强护住一小片区域的陆正铭,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武力,显得如此可笑。
陆正铭眉头紧锁,额头也已见汗。他虽修为高深,但要以一己之力对抗这不断加剧的神脉暴走余波,还要分心护住儿子和这片区域,也感到极为吃力。
照此下去,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陆先生……可有良策?”柳擎云声音沙哑,带着最后的期望。
陆正铭缓缓摇头,目光凝重地望向那赤红的核心区域:“神脉暴走,其势已成,非我等之力所能平息。除非有数位【大宗师】境的强者联手,或持有能镇压气运的神器,否则……只能等待其自行宣泄完毕。但看这态势,恐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恐怕等不到宣泄完毕,他们这些人就要先一步化为飞灰了。
陆清鸣听着父亲的言语,感受着体内越来越强烈的搏动与“渴望”,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自己的“归元混沌体”,似乎能“消化”这狂暴的丙火之气?虽然微不足道,但若是……若是能靠近一些,是否能吸收更多?是否能……稍微延缓这暴走的势头?哪怕只是为父亲、为妹妹、为这栖霞镇争取一线生机?
他知道这想法何等荒谬,何等危险!这无异于螳臂当车,飞蛾扑火!
可是,看着身边那些苦苦支撑、面露绝望的面孔,看着父亲鬓角被汗水浸湿的痕迹,想到家中尚且懵懂无知的妹妹……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父亲!”他抓住陆正铭的衣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让我……让我试试!”
陆正铭一愣:“试什么?胡闹!此地危险,你不可妄动!”
“不是妄动!”陆清鸣急切地解释道,却无法明说自身体质的异变,“我……我方才平息那玉髓,似乎对这类狂暴火气……有些特别的感应!或许……或许我能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或者……能稍微引开一部分压力?”
他这话半真半假,听在旁人耳中,简直是天方夜谭。
“清鸣贤侄,你的心意我等明白,但此事非同小可,切莫冲动!”柳擎云也连忙劝阻。
然而,陆清鸣眼神中的坚定却丝毫未减,他低声道:“父亲,相信我一次。我并非去硬撼核心,只是在外围……感应一下。我有分寸,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
陆正铭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却执拗的眼睛,脑海中闪过他平息玉髓的奇迹,闪过关于“归元混沌体”的传说,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太危险了!但直觉,以及眼前这愈发危急的形势,却又让他产生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或许……这孩子,真的与众不同?
就在这犹豫的刹那——
“轰隆!!!”
又是一声更加恐怖的巨响从山腹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一道直径超过十丈、凝练如实质的赤红光柱,猛地从栖霞山主峰之巅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整个天空都被渲染成了血红色!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毁灭性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环,以主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林木化为齑粉!
“不好!”陆正铭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将陆清鸣死死护在身后,全身功力催谷到极致,一道凝实的淡青色光罩瞬间撑开,将周围数丈范围笼罩在内!
柳擎云等人也各施手段,拼死抵抗!
轰——!
能量冲击波狠狠撞在光罩之上!
陆正铭身躯剧震,脸色一白,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淡青色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其他方向更是传来一连串的惨叫,那些结阵自保的江湖人,阵法在如此恐怖的冲击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裂,不少人当场被震得经脉尽碎,七窍流血而亡!
营地瞬间化作修罗场!
陆清鸣被父亲护在身后,虽然未被冲击波直接击中,但那恐怖的威压和炽热,依旧让他如同置身熔炉!而也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他体内那混沌经脉的搏动达到了顶点!
他不再犹豫,趁着父亲全力抵抗冲击波、无暇分心的瞬间,猛地从陆正铭身后窜出!不是向外逃,而是向着那毁灭光柱升起的方向,迎着那依旧在肆虐的能量余波,冲出了淡青色光罩的保护范围!
“鸣儿!回来!”陆正铭目眦欲裂,惊骇欲绝!想要阻止,却因全力维持光罩而无法动弹!
所有人都被陆清鸣这如同自杀般的举动惊呆了!
冲出光罩的瞬间,陆清鸣只觉得仿佛坠入了岩浆地狱!无处不在的狂暴丙火之气,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向他全身每一个毛孔,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神经!
然而,与他预想中被瞬间焚毁不同,那庞大的、毁灭性的能量在涌入他体内的刹那,他经脉深处那一直沉寂的混沌区域,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如同一个无底深渊,开始疯狂地吞噬这些外来之力!
痛苦依旧存在,但他的身体,却像一个被强行撑开的气球,在毁灭与新生的边缘剧烈颤抖着!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一种奇异的“饱胀感”中浮沉,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扭曲的赤红。
他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意义。
他只是在赌,赌这具被视为“废物”的身体,能否在这灭世天灾中,抓住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在他意识彻底模糊之前,他似乎看到,在那赤红光柱的源头,在那崩裂的山巅之上,隐约有一道模糊的、非人的巨大黑影,在赤红的岩浆与火焰中,缓缓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