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雨刚停。
临河的“醉仙楼”二楼,木窗全开着,水汽裹着酒香飘进来,混着楼下摊贩的叫卖声,倒有几分热闹。
顾梦斜倚在窗边的栏杆上,左腿搭在右腿上,手里拎着个棕漆酒葫芦,葫芦口用红绳系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她没喝酒,只听着旁边桌的丐帮陈长老拍着桌子骂街,嘴角勾着点笑。
陈长老约莫五十来岁,脸上可谓是饱经风霜,破洞的丐帮服洗得发白,手里攥着个粗瓷碗,碗里的米酒已经凉了。
“那姓张的恶霸,昨天又抢了西街王屠户的女儿!王屠户跪到县衙门口求了半天,县太爷连面都没露!”他唾沫星子溅在桌上,桌前几个年轻的丐帮弟子听得眼睛发红,一个个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显然是气急了。
“要我说,今晚就去砸了他的赌场!”一个脸上带疤的弟子猛地拍桌,碗里的酒洒了一半,“让他知道咱们丐帮不是好惹的,江湖道义也不是摆设!”
“就是!上次他抢李婶家的铺子,咱们就该教训他了!”另一个瘦高个弟子跟着附和,“顾姑娘上次一个人就打跑了十几个地痞,这次有顾姑娘帮忙,肯定能成!”这话一出,几个弟子都转头看顾梦,眼神里满是期待。
顾梦这才笑出声,晃了晃手里的“桃花酿”,葫芦口的酒液晃出几滴,落在楼下的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长老,您这脾气还是这么急。”她声音清亮,带着点漫不经心,“张恶霸手底下有三十多个打手,还有两个从北边来的教头,听说会‘开山拳’,能一拳打碎青石。就凭你们几个,去了不是送菜?”
陈长老一愣,转头瞪她:“顾丫头,你倒会说风凉话!上次你帮李掌柜解围,不也一个人打跑了十几个地痞?怎么,这会儿不肯出手了?”
“我不是不肯。”顾梦直起身,指尖勾着葫芦绳转了个圈,红绳在她指间翻飞,“只是得选个省事的法子。我打听了,张恶霸今晚要在这醉仙楼摆酒,庆他新收的教头,到时候他身边人多眼杂,咱们何必硬拼?”
她顿了顿,看向那几个弟子,“你们先去盯着赌场,看看那两个教头的功夫路数,我晚上来想办法。”几个弟子还想再说,陈长老却摆了摆手:“听顾丫头的。她比你们有脑子,上次要不是她,咱们几个早就被黑风寨的人抓了。”
顾梦笑了笑,刚要开口,楼下忽然传来女人的哭喊,声音又急又怕,穿透了楼里的喧闹。“放开我!我不跟你们走!你们这群强盗!”众人连忙探头往下看。只见醉仙楼门口,三个穿着短打的壮汉正拖拽着一个穿蓝布裙的姑娘。
姑娘看着不过十六七岁,手里还攥着个绣绷,白绸上绣了半朵桃花,针脚细密,只是此刻绣绷已经歪了,她的手指被针扎破,血珠沾在白绸上,格外刺眼。
旁边站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穿着锦缎长衫,手里摇着把描金折扇,正是张恶霸。
他脸上堆着油腻的笑,伸手去摸姑娘的脸:“小美人,跟爷回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别不识抬举。”姑娘急了,狠狠咬了他手背一口。张恶霸疼得“嗷”一声叫,反手就扬手要打,扇柄上的玉坠子晃得人眼晕。
顾梦手里的酒葫芦“咚”地砸在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没等陈长老反应过来,她已经翻过栏杆,从二楼跳了下去。不是轻功,就是直直往下跳。二楼虽不高,也有丈许,楼下路过的人吓得惊呼一声,几个挑着担子的商贩连忙往旁边躲。
张恶霸的打手们也愣了一下,刚要拔刀,顾梦已经落地。她落地时膝盖微屈,卸了力道,脚步没停,顺手抄起旁边酒肆门口的长凳,那长凳是硬木做的,足有三十来斤,她拎着却像拎着根细棍。
“妈的,光天化日竟敢欺负良家妇女,呸,臭不要脸,赶紧给我住手!”她喝了一声,声音不算大,却让那三个壮汉停了手。
“哪来的野丫头,敢管爷的事?”张恶霸回过神,捂着流血的手背,怒冲冲地冲上来,手里的折扇往顾梦脸上扇去,带着股酒气。顾梦侧身躲开,扇子“啪”地打在旁边的木柱上,扇骨断了两根,碎片飞了出去。
她没拔剑,只用长凳应对,手腕一转,长凳横过来,正好挡住一个壮汉挥来的拳头。“咔嚓”一声,那壮汉疼得惨叫,捂着拳头蹲在地上,指骨怕是裂了。
另一个壮汉从左边偷袭,手里拿着根短棍,往顾梦后腰砸去。顾梦听得风声,左脚往后退了半步,同时把长凳往后一送,凳腿正好顶在那壮汉的肚子上。
壮汉闷哼一声,弯下腰,顾梦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半天起不来。
剩下的一个壮汉见同伴吃亏,不敢大意,从腰间拔出短刀,直刺顾梦心口。顾梦眼神一凛,手里的长凳猛地往下压,正好压在壮汉的手腕上,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手腕再一用力,长凳撞在壮汉的胸口,壮汉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旁边的酒坛上,酒坛碎了,米酒洒了他一身。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三十多个打手倒了一地。有的捂着肚子哼哼,有的抱着胳膊喊疼,没一个能站起来的。顾梦手里的长凳也断了一条腿,她随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张恶霸看得腿软,转身就要跑。
顾梦眼疾手快,甩出手里的酒葫芦。葫芦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正好砸在他后脑勺上。张恶霸“哎哟”一声栽倒在地,晕了过去,手里的折扇也飞了出去,落在泥水里。
姑娘连忙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摆,走到顾梦面前,屈膝行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小女子叫林阿桃,是西街绣坊的,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顾梦。”顾梦捡起葫芦,拍了拍上面的灰,又晃了晃,还有半瓶酒,“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往丐帮的分舵跑,陈长老会帮你。”她指了指二楼,林阿桃抬头,正好看到陈长老竖着大拇指,旁边的几个丐帮弟子也跟着叫好。
林阿桃连忙道谢,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才抱着绣绷匆匆走了。
顾梦笑了笑,转身要进醉仙楼,却无意间瞥见街角站着个穿青衫的男人。男人背着手站在柳树下,手里拿着把折扇,没打开,扇柄是象牙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个子很高,比旁边的柳树还高半头,肤色偏白,眉眼长得很俊,却冷得像冰,没有一点温度。顾梦注意到他的鞋,是千层底的布鞋,鞋面干净得很,一点泥都没有,不像来逛街的,倒像是特意来这儿的,而且站了有一会儿了。
两人的目光对上。男人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眼神扫过地上的打手,又落回顾梦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顾梦心里咯噔一下。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江湖人不少,有凶神恶煞的盗匪,有温文尔雅的书生,也有深藏不露的侠客,却从没见过眼神这么冷的人。
那眼神不像看活人,倒像看死人,或者说,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她没多停留,转身进了醉仙楼。
刚上二楼,陈长老就迎了上来,拍着她的肩膀哈哈大笑:“顾丫头,好身手!刚才那一下,看得我都解气!”几个弟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她。
“顾姑娘,你刚才那招用长凳顶肚子,太厉害了!”
“那壮汉看着那么壮,没想到这么不经打!”顾梦笑着应付了几句,坐回窗边的位置,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杯是粗瓷的,酒是陈长老刚温好的米酒,冒着热气,可她却没喝。
她总觉得刚才那个男人不对劲,他站在街角,不像看热闹的,倒像是特意盯着她,又像是在盯着地上的打手,眼神里的冷意让她心里发毛。
“顾丫头,发什么愣呢?”陈长老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酒,“这次多亏了你,不然这林丫头可就惨了。她娘去年没了,就剩她一个人,要是被张恶霸抓去,这辈子就毁了。”
“没事。”顾梦回过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米酒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下心里的异样,“陈长老,刚才街角那个穿青衫的男人,你认识吗?就是站在柳树下的那个。”
陈长老往街角看了眼,摇了摇头:“没见过。这江南地界,我熟得很,丐帮的分舵也在这儿,往来的江湖人我大多认识,没见过这么一号人。”他顿了顿,又看了眼街角,“看他的穿着,倒像是京城来的贵人,衣料是蜀锦的,扇子是象牙柄的,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顾梦没说话。她又往街角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了,只有柳树在风里晃着枝条,刚才那个男人像是从未出现过。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顾梦帮丐帮处理了张恶霸的事。陈长老让人把张恶霸捆了,送到当地的里正家里,又带着林阿桃去讨说法,让张恶霸赔了林阿桃二十两银子,还写了保证书,以后不再骚扰她。
忙完这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雨丝,显得有些朦胧。陈长老留她吃饭,摆了满满一桌菜,有卤牛肉、炒青菜,还有一壶新酿的米酒。顾梦婉拒了,说要回客栈休息。
陈长老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勉强,只让一个弟子送她回去。顾梦推辞了,说自己认识路,一个人走就行。走出醉仙楼,雨又开始下了。不大,却很密,像牛毛一样,打在脸上有点凉。
街上的人不多,只有几个赶夜路的商贩,挑着担子匆匆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这鬼天气,怎么又下雨了”。
顾梦没带伞,就淋着雨走。她住的客栈在西街,离醉仙楼不远,也就两炷香的路程。路上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客栈传来的打更声,“咚——咚——”,敲了两下,是二更天了。
走到客栈门口,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客栈的屋檐下,站着一个人。青衫,象牙柄折扇,背着手——正是下午街角那个男人。
男人还是那副样子,手里的折扇依旧没打开,贴在身侧。他看着顾梦,眼神比下午更冷了些,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点波澜。雨丝落在他的青衫上,留下湿痕,却没让他有任何动作,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尊雕像。
“顾姑娘。”他先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下午在醉仙楼,身手不错。”顾梦握紧了手里的剑鞘。她的剑叫“流风”,是师父临终前给她的,剑鞘是黑檀木做的,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平时藏在腰间,不轻易出鞘。
她能感觉到,剑鞘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些,大概是被雨水淋的。“阁下是谁?找我有事?”她问,声音比平时冷了点,带着点警惕。
“我叫沈菁寒。”男人说,语气没什么变化,“找你,是想跟你说句话。”
“什么话?”
沈菁寒往前走了一步,雨丝打在他的脸上,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他离顾梦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纹路,那纹路很深,却没有任何温度,像冰面上的裂痕。
“下次再管闲事,记得先看看周围。”他说,每个字都很清晰,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
顾梦皱起眉:“你什么意思?周围有什么?瞧你说的,不是人难不成是鬼吗?”
沈菁寒没回答。他转身,走进雨里,青衫的衣角在雨幕里晃了一下,很快就湿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她,眼神依旧很冷:“对了,张恶霸的赌场里,有几个影阁的人。你把他抓了,怕是会惹上麻烦。”
“影阁”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顾梦心上。她猛地睁大眼睛,心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想追上去,想问清楚他怎么知道影阁,想知道影阁的人为什么会在张恶霸的赌场里,可刚迈出一步,就发现男人已经不见了。
雨幕里,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客栈门口,手里的剑鞘,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湿,黏在手上,很不舒服。
顾梦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客栈。店小二正在柜台后打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她,连忙笑着打招呼:“顾姑娘回来了?要不要给您烧点热水?”
“不用了,谢谢。”顾梦勉强笑了笑,快步走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烧,烧得她喉咙发紧,眼睛发酸。
影阁。
她怎么会忘了这个组织?十年前,她的家族,江南顾家,就是被影阁的人灭门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天。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她的十岁生日,母亲给她做了长寿面,父亲还笑着说要教她写毛笔字。可到了晚上,一群穿着黑衣的人闯了进来,蒙着脸,手里的刀上刻着一只黑色的鸟——那是影阁的标志。
她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父亲拿着剑反抗,却被一个黑衣人一剑刺穿了胸膛,血溅在她的生日礼服上,染红了上面的绣花。
母亲扑上去,被另一个黑衣人打倒在地,她听到母亲的哭声,听到黑衣人说“顾氏满门,一个不留”,听到刀剑碰撞的声音,听到家里仆人的惨叫……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脑子里,十年了,从来没有消失过。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以为那些痛苦的记忆已经被时间冲淡了,可刚才听到“影阁”两个字的时候,所有的画面都涌了上来,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顾梦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是她白天买的桃花酿,已经冷了,喝下去的时候,像冰一样,却没压下胸腔里的火。
她抬手,想摸自己的脸,却发现指尖在抖,控制不住地抖,连酒杯都差点拿不稳。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晃不定,橘黄色的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那些黑衣人在跳舞,嘲讽她。
顾梦看着烛火,忽然觉得头晕,眼前的东西开始旋转,烛火变成了红色,像父亲的血,像母亲的血,像家里所有人的血。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重得她喘不过气。她想站起来,却觉得腿软,“咚”地一声摔在地上。
地上很冷,带着雨水的湿气,可她却没感觉到冷。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十年前的声音又回来了。
“顾老爷,别挣扎了,影阁的命令,没人能违抗。”黑衣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不该掺和朝堂的事,更不该挡李大人的路。”
“我没有!”父亲的嘴角带着血沫,“我只是弹劾他贪赃枉法,何错之有?”
“错就错在,你不该活着。”
然后是母亲的尖叫,那声音刺穿了雨夜,也刺穿了顾梦的耳朵。她记得母亲扑过去,抱着父亲的身体,黑衣人挥刀的时候,她甚至能看到刀光映在母亲的眼睛里,那里面全是绝望。
“小姐,快躲起来!”忠仆张婶拉着她,把她塞进衣柜,“千万别出声,等天亮了,就去找城外的王大侠,他会救你。”
她躲在衣柜里,闻着樟木的味道,听着外面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弱。最后,衣柜的门被打开了,一个黑衣人拿着刀,眼神像狼一样,她这辈子也无法忘掉。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张婶却扑了过来,挡在她前面,刀刺穿了张婶的后背,血滴在她的脸上,温热的,带着腥味。
“快走!”张婶推着她,把她从后门推了出去。她跑了一夜,雨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不敢回头,不敢停,直到天亮的时候,倒在城外的破庙里,被路过的师父救了。
师父是个隐居的侠客,教她武功,教她读书,也教她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
师父说:“梦儿,你的心里有团火,也有块冰,火是你的侠义,冰是你的过往。别让冰冻住了火,也别让火烧了自己。”
她一直记着师父的话,这些年走南闯北,行侠仗义,就是想让心里的火再旺一点,把那些冰融化掉。
可刚才,沈菁寒的一句话,就把那些冰全勾了出来,冻得她连呼吸都疼。顾梦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手指抠着地板的缝隙,指甲缝里全是木屑。
她想喊,想叫,想把心里的痛苦都喊出来,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窗外的雨还在敲打着窗户,像黑衣人手里的刀,一下一下,捅在她的心上。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脑子里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灯笼透过窗纸,照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她慢慢爬起来,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腿。身上的衣服湿了,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抬手摸了摸脸,全是泪和汗,还有些冰凉。她想起刚才的失控,心里一阵后怕。师父说过,她的症状,是因为十年前的创伤,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发作,发作的时候会陷入过去的回忆,甚至会失去理智。
这些年她一直很小心,尽量不接触和影阁有关的事,可这次,她还是没忍住。沈菁寒为什么会知道影阁?他和影阁是什么关系?张恶霸的赌场里,为什么会有影阁的人?一个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让她头疼。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冷掉的桃花酿,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让她清醒了一些。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雨。雨已经小了很多,街上没什么人,只有灯笼在雨里亮着,像一个个孤独的眼睛。
她想起沈菁寒的眼神,那么冷,那么陌生,却又带着点说不出的熟悉。
他提醒她影阁的事,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顾梦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天起,江南不再是她暂时歇脚的地方,影阁的人已经出现,十年前的旧账,怕是要开始算了。
她握紧了腰间的剑鞘,黑檀木的纹路硌在掌心,很清晰。师父说过,剑是用来保护自己,也是用来守护正义的。
那这次,她要用这把剑,查出影阁的真相,为她的家族,为张婶,为所有被影阁伤害过的人,讨一个说法。
顾梦深吸了一口气,关上窗户,转身走到床边。她脱掉湿衣服,换上干净的粗布衫,躺在冰冷的床上,却没有一点睡意。她睁着眼,看着黑暗,脑子里全是沈菁寒的脸,全是影阁的标志,全是十年前的画面。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睡着,也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但她知道,从明天起,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做一个“风流剑仙”了。
她要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危机。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