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顾梦就醒了。
窗外的雨痕还留在窗纸上,阳光透进来,把水渍照得像碎银子。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失控的余劲还在,指尖轻触额头,能摸到一点没散的紧绷。
起身倒了杯温水,喉咙里的刺痛感让她清醒,看来沈菁寒那句“影阁”,还有翻涌的回忆,都不是梦。
推开房门,客栈院子里飘着粥香。店小二正蹲在台阶上擦桌子,见她出来,立刻直起腰:“顾姑娘早!灶上温着小米粥,就着酱菜吃正好!”
“不了,谢了。”顾梦点点头,脚步没停。她得去丐帮分舵,陈长老在江南熟,说不定能问出影阁的消息。
东街的丐帮分舵很好找,破幌子上“丐帮”两个字褪了色,却透着股烟火气。院子里几个弟子正扎马步,见她来,齐刷刷停了动作:“顾姑娘!”
“陈长老在吗?”顾梦刚问完,正屋门就开了,陈长老和一个满脸伤疤的汉子走出来。
那汉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丐帮服,腰杆挺得笔直,陈长老介绍:“这是咱们江南分舵赵舵主,昨晚跟你提过的。”
赵舵主抱了抱拳:“多谢顾姑娘救林丫头,这份情丐帮记着。”
“舵主客气。”顾梦没绕弯子,“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影阁的事,你们知道张恶霸赌场里有影阁的人吗?”
陈长老和赵舵主的脸瞬间沉了。
“影阁?”陈长老搓了搓手,“那可是酆都阎王殿一样的地方,专干暗杀的勾当,咱们丐帮躲都躲不及,哪敢打听?”
赵舵主补充:“倒是听底下弟子说,张恶霸最近跟个京城商人走得近,那商人出手阔绰,还送了张恶霸两箱银子。说不定……是那商人跟影阁有关?”
“京城商人?不知是哪个大聪明会在这穷不拉叽的地方做生意?”顾梦很无语,“知道在哪住吗?”
“城西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赵舵主说,“听说那人少言寡语,除了出门买些东西,基本不出客栈。”
顾梦谢过两人,转身就往城西走。悦来客栈在街角,红幌子晃得扎眼。
她没直接进去,绕到后院墙角,盯着那扇吱呀作响的后门,这种专做“隐秘生意”的人,进出总爱走偏门。
果然没等多久,一个青衫男人拎着包裹从后门出来。那人个子高,步幅稳,背影看着有点眼熟。
顾梦悄摸跟上去,保持着两丈远的距离。男人走得慢,拐进一条没行人的窄巷,突然停住,转身冷笑:“顾姑娘,跟了这么久,腿不酸吗?”
顾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慌,走上前挑眉:“阁下倒是眼尖。我问你,你跟张恶霸做什么生意?又跟影阁是什么关系?最好如实招来。”
男人扯了扯嘴角:“顾姑娘管得太宽了。张恶霸的事,你已经坏了我的局,再纠缠,可没好处。”
“没好处?”顾梦晃了晃手腕,“我倒想看看,能有什么坏处。”
男人眼神一冷,突然出掌拍向她胸口。顾梦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腰间“流风”剑“噌”地出鞘,剑尖指着男人咽喉:“想动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男人脸色变了变,从怀里摸出短刀:“看来顾姑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人打了半个时辰,青衫男人的短刀刁钻,却总被顾梦的剑逼回去。
他额角冒了汗,虚晃一招就要跑,顾梦想追,却被巷口突然传来的脚步声打断——再回头,男人早没影了。
“算你跑得快。”顾梦收了剑,啐了一口,转身回悦来客栈。
大堂里没几个人,顾梦找了个角落坐下,店小二立刻凑过来:“姑娘要点啥?咱们家的酱肘子刚出锅!”
“来壶茶。”顾梦指了指二楼,“天字一号房的客人,什么时候回来?”
店小二挠挠头:“不清楚呢,那位客官出门从不打招呼。不过他住了快半个月,除了偶尔买些笔墨,就没见他跟人说过话。”
顾梦端着茶,趁店小二转身的功夫,快步上了二楼。天字一号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进去。
房间里很整洁,桌子上摆着笔墨,床底下却有块松动的地砖。顾梦蹲下身,撬开地砖,里面藏着个黑盒子,打开一看,一把短刀躺在里面,刀身刻着只黑鸟,影阁的标志!
她刚把盒子放回原位,楼下突然传来桌椅碰撞的巨响。顾梦跑下楼,就见五个黑衣人举着刀冲进大堂,为首的一脚踹翻店小二:“顾梦在哪?滚出来!”
“哟,这是哪家的狗没拴好,乱咬人?”顾梦倚在楼梯扶手上,语气欠得很。
黑衣人转头瞪她:“我们是影阁的人,识相的跟我们走,不然……”
“不然怎样?”顾梦打断他,“把这客栈拆了?我劝你们先看看门口,陈长老的棍子,可不长眼。”
话音刚落,陈长老就带着十几个丐帮弟子冲进来,手里棍子敲得地面“咚咚”响:“影阁的杂碎,敢在江南地界撒野!”
黑衣人脸色变了,为首的刚要说话,一个穿黑袍、蒙黑布的人从门外走进来。
那人声音沙哑,像磨砂纸:“顾姑娘,别来无恙。我们阁主请你去做客。”
顾梦上下打量他:“阁主?你又是谁?”
“在下黑鸦,影阁副阁主。”黑袍人说。
“黑鸦?”顾梦嗤笑一声,“这名儿倒贴切,穿得黑不溜秋,说话也像乌鸦叫,聒噪得很。”
黑鸦的身子僵了一下,语气更冷:“顾姑娘还是少逞口舌之快。十年前顾家灭门的事,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顾梦的笑瞬间收了,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跟我走,你就能知道是谁杀了你的家人。”
黑鸦说,“当然,你也可以不跟我走——不过,丐帮的这些人,能不能活着离开,就不好说了。”
“哟呵……你敢威胁我?”顾梦眼神冷了。
“不是威胁,是提醒。”黑鸦扫了眼陈长老,“顾姑娘应该清楚,影阁要杀的人,还没有活过三天的。”
陈长老急了:“顾丫头,别跟他走!我们跟他们拼了!”
“陈长老,别冲动。”顾梦按住他的手,对黑鸦挑眉,“好,我跟你走。但我警告你,要是敢动丐帮的人,我就算拆不了影阁,也得让你陪葬。”
黑鸦没说话,转身往外走。顾梦跟在他后面,路过陈长老身边时,低声说:“我没事,找机会我会传消息回来。”
马车里一片漆黑,顾梦靠在车壁上,看似在打盹,其实头脑里在想事情。
沈菁寒说影阁在张恶霸的赌场里有人,现在黑鸦又提顾家灭门,这两件事肯定有关联。
她倒要看看,影阁的阁主到底是谁,敢跟她玩这种把戏。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停下。顾梦跟着黑鸦走进一座庄园,朱红大门上没挂匾额,门口的黑衣人眼神像鹰隼,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穿过抄手游廊,进入一间空旷的大厅,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坐着个人,背对着她,青衫的衣角垂在地上。
“阁主,顾姑娘带来了。”黑鸦躬身行礼。
那人慢慢转身,顾梦的呼吸瞬间停了……太师椅上坐着的,竟然是沈菁寒!
“沈菁寒?”顾梦的剑“噌”地出鞘,剑尖指着他,“你就是影阁阁主?”
沈菁寒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眼神依旧冷得像冰:“顾姑娘很意外?”
“意外?”顾梦笑了,笑得有点疯,“我何止意外!十年前我顾家满门,是不是你杀的?”
沈菁寒没否认,淡淡道:“是。你父亲弹劾李大人,断了影阁的财路,我本想留他一命,可他偏要跟影阁作对,那就只能怪他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顾梦的声音发颤,剑身在抖,“我父母从未害过人,你凭什么杀他们?凭你影阁手里的刀?凭你这种躲在暗处的鼠辈行径?”
沈菁寒眼神沉了沉,站起身:“顾姑娘,说话最好客气点。你现在在我手里,想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杀我?口气不小!”顾梦剑尖往前递了递,距离他咽喉只剩一寸,“你试试!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亡,我顾家的血,总得有人偿!”
沈菁寒突然出手,掌风扫向顾梦的手腕。顾梦早有防备,剑随身转,直刺他心口。
两人打了起来,沈菁寒的剑狠辣,招招致命,顾梦的剑灵动,却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狠劲,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眼前这个人,为家人报仇。
剑光交错间,顾梦的胳膊被划了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袖。
沈菁寒也没好到哪去,脸颊被剑尖扫过,留下一道血痕。
“顾姑娘,你不是我的对手。”沈菁寒收了剑,语气里带着点复杂,“归顺影阁,我可以让你当副阁主,以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顾梦笑了,似乎在嘲笑他的智商,“你这鳖孙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来的?我父母的命,我顾家几十口人的命,你说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沈菁寒,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眼里只有权力和杀戮?”
她突然冲上去,剑招更快更狠。沈菁寒皱了皱眉,侧身躲开,掌刀劈在她后颈。
顾梦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把她带下去,关在西厢房。”沈菁寒看着地上的顾梦,声音冷得没温度,“没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
黑鸦应了声,让人把顾梦抬走。大厅里只剩下沈菁寒,他看着地上的血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刚才顾梦眼里的绝望和仇恨,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低声自语:“顾梦,你不该来查十年前的事……更不该遇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