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陈长戈的奏折，没有被唐玄宗看到。
因为杨国忠把它压下来了。
杨国忠跟安禄山有矛盾，但他更恨陈长戈。因为陈长戈不听他的话，不给他面子，不跟他合作。
杨国忠坐在宰相的位子上，手里捧着陈长戈的奏折，脸上带着一丝阴冷的笑。
他要借安禄山的手，除掉陈长戈。
所以他压下了奏折，继续散布谣言，说陈长戈拥兵自重，有谋反之心。
谣言像风一样，在长安城里传开了。朝中的大臣们，有的相信，有的怀疑，有的观望。但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杨国忠是宰相，得罪了他，没有好下场。
唐玄宗老了，糊涂了，听了谣言，大怒。
他下了一道圣旨，命令陈长戈立刻出战，否则以谋反论处。
“谋反？“陈长戈看着那道圣旨，脸色铁青。
陆知白说，“陛下逼你出战。你出不出？“
“不出。“
“不出就是谋反。“
“我知道。但出战是送死。“
“那怎么办？“
陈长戈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最后说：“我亲自去长安，面见陛下。“
“面见陛下？“陆知白皱了皱眉，“陛下现在被杨国忠蒙蔽，你去了，可能会被抓起来。“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亲自去，才能让陛下明白真相。“
陆知白看着他，沉默了。
。他不怕死，不怕危险，只怕辜负大唐。
窗外，潼关的秋天，天高云淡，华山的雪峰在远处耸立。
“好，“陆知白说，“我陪你去。“
“不。“陈长戈说，“你留在潼关，帮我守着。我自己去。“
“但——“
“听话。“
陆知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陈长戈走到墙角，拿起那柄长戈。戈是裴铸打的，跟了他十几年了。戈刃卷了磨，磨了卷，从来没断过。戈杆上缠的牛皮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握在手里很稳。
他握住戈杆的那一刻，手指碰到了牛皮。牛皮是温的——不是被太阳晒温的，是一种从内部散发出来的温热，像握着一只活着的手。
他愣了一下。
十几年了，这柄戈每次握在手里都是温的。裴铸说过，“陨铁认主。你握着它，它就热。别人握着，就是冷的。“
他不知道裴铸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每次他需要这柄戈的时候，戈杆都是温的。
“好。“陆知白说，“我等你回来。“
二
陈长戈一个人骑马去了长安。
从潼关到长安，快马加鞭，一天就到了。陈长戈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一路狂奔，直奔兴庆宫。
但他在宫门口被拦住了。
“站住！“卫兵说，“你是谁？“
“安西都护陈长戈。我要见陛下。“
“陛下不见任何人。“
“我有紧急军情。“
“不行。杨相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宫。“
陈长戈的脸色变了。
杨国忠封锁了兴庆宫，不让任何人见唐玄宗。
这意味着，杨国忠已经控制了唐玄宗。
“怎么办？“陈长戈心里想。
他不能硬闯。硬闯就是谋反。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回去。回去就是等死。
他必须想办法见到唐玄宗。
他在宫门口等了很久，看着宫门进进出出的官员，心里一沉。
三
陈长戈在宫门口等了一天，没有见到唐玄宗。
他站在宫门口，看着宫门进进出出的官员，胸口发紧。
长安的宫门口，有忠臣被挡在门外。他必须想办法见到陛下。
夕阳西下，宫门口的影子越来越长。陈长戈站在影子里，眼眶一热。他想起了安西的将士们，想起了刘三，想起了远方的兄弟。
夜幕降临，他回到了住处，把这件事告诉了沈鹤音。
“杨国忠封锁了兴庆宫？“沈鹤音的脸色变了，“他要干什么？“
“他要控制陛下。“陈长戈说，“他不想让陛下见到我，不想让陛下知道真相。“
“那怎么办？“
“我有一个办法。“沈鹤音说。
“什么办法？“
“我进宫去。“
“你进宫？“
“嗯。我在宫里有关系，可以从后门进去。我去找陛下，把你的奏折交给他。“
陈长戈看着她，沉默了。
“太危险了。“他说，“杨国忠控制了宫里，你进去了，可能会被抓。“
“我知道。但有些事，明知危险，也得做。“
“好，“他说，“你去。但你要小心。“
“放心。“
她顿了顿，说：“将军，我送你一句话——'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长安虽大，但有将军在，就有希望。“
四
沈鹤音进宫了。
她从后门进去，避开了杨国忠的眼线，穿过狭窄的巷子，来到了唐玄宗的寝宫。
寝殿里灯光昏暗，唐玄宗一个人坐着，脸色苍白。
“陛下。“沈鹤音跪下。
唐玄宗抬起头，看见了她。
“你是谁？“
“奴婢沈鹤音。以前在尚仪局当差。“
“沈鹤音？“唐玄宗想了想，“我记得你。你以前在宫里当过女官。“
“是。“
“你怎么进来的？“
“从后门进来的。“
唐玄宗的脸色变了。
“杨国忠封锁了兴庆宫，你怎么进来的？“
“奴婢在宫里有些关系。“
唐玄宗沉默了。
“你来干什么？“
“来送一封信。“
“谁的信？“
“陈长戈的信。“
唐玄宗的眼睛亮了。
“陈长戈？他在哪？“
“他在宫门外。他想见陛下，但被杨国忠拦住了。“
唐玄宗的脸色变了。
“杨国忠拦住了他？“
“是。杨国忠封锁了兴庆宫，不让任何人见陛下。“
唐玄宗沉默了。
他接过沈鹤音递来的信，看了起来。
信很长，核心只有一件事：不能出战。潼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安禄山的大军远道而来，粮草供应困难。只要守住潼关，时间一长，安禄山的大军就会不战自溃。但如果出战，就是以弱敌强，必败无疑。
唐玄宗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将士的命，就是守边关。“陈长戈是一个忠臣，不会背叛大唐。
“朕明白了。“他说。
“陛下——“
“朕明白了。“唐玄宗重复了一遍，“朕被杨国忠蒙蔽了。陈长戈是对的，不能出战。“
沈鹤音松了一口气。
“陛下，那——“
“朕会下旨，让陈长戈继续守潼关。杨国忠那边，朕来处理。“
“多谢陛下。“
沈鹤音跪下磕头，转身走了。
走出兴庆宫的时候，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她成功了。
她想起了明空说过的话——“念经可以让你的心静下来。心静了，执念就放下了。“
她现在正在做自己想做的事。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的命。
五
唐玄宗下了一道新旨，命令陈长戈继续守潼关，不得出战。
圣旨是用明黄色的绸缎写的，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字迹工整，措辞客气，但陈长戈知道，客气的背后，往往藏着刀。
陈长戈接到圣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沈鹤音成功了。
他终于可以继续守潼关了。
他站在潼关的城墙上，看着远方的平原，心口发闷。华山的雪峰在远处耸立，黄河在城墙北边流淌。
就在这时，一个人骑马来到了潼关。
“陈将军，“那人说，“我是哥舒翰。“
哥舒翰是河西节度使，大唐名将，手握河西军，是大唐西北的重要军事力量。
陈长戈看着他，脸色变了。
“哥舒将军。“陈长戈行了个礼。
“陈将军，“哥舒翰说，“我听说你守潼关，不出战。“
“嗯。“
“为什么？“
“因为出战是送死。“
哥舒翰沉默了。他知道陈长戈说的是实话，但朝廷不懂军事，只知道催促出战。
“陈将军，“哥舒翰说，“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朝廷不理解。朝廷要的是战果，不是守城。“
“我知道。“陈长戈说，“但出战是送死。我不能让我的士兵去送死。“
哥舒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好，“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要知道，朝廷不会等太久。如果安禄山绕道蓝田，朝廷一定会逼你出战。“
“哥舒将军，“陈长戈说，“你觉得安禄山会绕道蓝田吗？“
“会。“哥舒翰说，“潼关攻不下来，他一定会想办法绕道。蓝田是关中的另一个入口，地势没有潼关险要，容易攻破。“
陈长戈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陈长戈问。
“分兵。“哥舒翰说，“你守潼关，我守蓝田。“
“好，“陈长戈说，“我们分兵。“
哥舒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就在这时，骨力走了过来。
“将军，“骨力说，“哥舒翰来了？“
“嗯。“
“他来干什么？“
“他来帮我守潼关。“
骨力冷笑了一声，说：“哥舒翰这个人，打仗还可以，但太听朝廷的话了。朝廷让他出战，他就出战。朝廷让他守城，他就守城。他没有自己的主见。“
陈长戈看着他，没有说话。
骨力继续说：“将军，你跟哥舒翰不一样。你有自己的主见，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守，什么时候该战。哥舒翰不知道。他只知道听朝廷的话。“
“骨力，“陈长戈说，“你说得对。但哥舒翰是一个好将军，我们应该尊重他。“
“好，“骨力说，“我尊重他。但我更尊重你。“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来到了潼关。
“陈将军，“那女人说，“我是柳如烟。“
柳如烟是长安的歌妓，暗中为沈鹤音收集情报。
陈长戈看着她，脸色变了。
“柳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一个消息。“柳如烟说。
“什么消息？“
柳如烟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递给陈长戈。
陈长戈接过帛书，看了起来。
帛书上写着——
“陈将军：
杨国忠已经向皇上进谗言，说你跟安禄山有勾结，故意不出战，让安禄山攻破潼关。皇上虽然没有听信，但心里已经有了疑虑。
另外，杨国忠正在暗中联络安禄山的人，想跟安禄山联手对付你。他觉得你是他最大的威胁，想除掉你。
你一定要小心。杨国忠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柳如烟“
陈长戈看完帛书，脸色变了。
“柳姑娘，“陈长戈说，“还有什么消息？“
“有。“柳如烟说，“安禄山的大军，不只是从正面进攻潼关。他还派了两路大军，一路从河北绕道河东，一路从河南绕道南阳。“
陈长戈的脸色变了。
“三路大军？“他说，“安禄山要三路围攻？“
“嗯。“柳如烟说，“他的计划是：正面攻潼关，牵制你的主力；一路从河东绕道，威胁关中的北面；一路从南阳绕道，威胁关中的南面。三路围攻，让你首尾不能相顾。“
“柳姑娘，“陈长戈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不用谢。“柳如烟说，“我是沈鹤音的朋友，我帮她，也是帮你。“
陈长戈点了点头。
他看着远方的华山，胸口像堵了什么。安禄山的三路围攻，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将军，“骨力说，“怎么办？“
“分兵。“陈长戈说，“我守潼关，你守河东，刘三守蓝田。三路防守，挡住安禄山的三路进攻。“
骨力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去河东。“
“骨力，“陈长戈说，“你小心。“
“放心。“骨力说，“我是突厥人，打草原的仗，我比你在行。“
陈长戈笑了。
“好，“他说，“你去吧。“
骨力转身，骑上马，消失在远方的河东方向。
杨国忠接到圣旨，脸色铁青。他知道阴谋失败了，但他没有放弃，继续在朝中散布谣言。
谣言传到了唐玄宗耳朵里，唐玄宗又开始动摇了。
就在这时，一件事情发生了。
那天晚上，陈长戈在潼关的城墙上巡逻。
城墙上的风很大，远处的平原上，安禄山大军的营火像一片星海。
他正在城墙上走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黑影正向他扑来。
那黑影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像一弯冷月。
陈长戈下意识地往后一闪，但那黑影的速度太快，匕首已经刺到了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把刀从旁边劈了过来，挡住了那把匕首。
刀光一闪，匕首被弹开了。
陈长戈定睛一看，是骨力。
“将军，“骨力说，“你没事吧？“
“没事。“陈长戈说。
骨力转过身，看着那个黑影。
“你是谁？“骨力问。
那黑影没有说话，转身就跑。
骨力追了上去，但那黑影的速度太快，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骨力回到陈长戈身边，说：“将军，那人是杨国忠派来的刺客。“
陈长戈的脸色变了。
“杨国忠派来的刺客？“
“嗯。“骨力说，“我刚才在城墙下巡逻，看到一个黑影爬上了城墙。我跟了上来，正好看到他要刺杀你。“
“骨力，“陈长戈说，“谢谢你。“
骨力冷笑了一声，说：“谢什么？我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用谢。“
“骨力，“陈长戈说，“以后你跟着我，不要离开。“
“好。“骨力说。
从那以后，骨力寸步不离地跟着陈长戈，保护他的安全。
兴庆宫里，唐玄宗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陛下，“杨国忠说，“陈长戈不出战，一定有原因。他可能跟安禄山有勾结。“
“不可能。“唐玄宗说，“陈长戈是忠臣。“
“忠臣？“杨国忠冷笑，“忠臣为什么不出战？他手里有十万大军，为什么不出战？“
“因为出战是送死。“
“送死？“杨国忠说，“陛下，如果陈长戈真的忠于大唐，他就应该出战。哪怕战死，也要战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躲在潼关里，看着安禄山攻破长安。“
唐玄宗沉默了。
他开始动摇了。
他想起了陈长戈。陈长戈是一个忠臣，不会背叛大唐。
“陛下，“高力士说，“陈长戈是忠臣。他不出战，是因为他知道出战是送死。他守潼关，是为了保护长安，保护陛下。陛下应该相信他。“
唐玄宗沉默了。
“好，“他说，“朕相信他。“
杨国忠的脸色变了。他知道，他输了。但他没有放弃，开始等待下一个机会。
夜深了，陈长戈坐在营房里，看着窗外的雪。他想起了安西，想起了刘三，想起了远方的兄弟们。
天亮了，他拿起刀，走出营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会守下去。直到天下太平。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