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磊丹心中猛地跳了起来,脸上则强行维持住笑容,有点委屈地说道:
“玄空大师这是什么话?鄙人和各位好汉一样,都想找到马贼的财宝,这些钱财抢掠于远安县受害的百姓,如今有机会夺回来,正当还之于民。”
他这话倒是说得大义凛然,反而让玄空后面众多急着发财的好汉们有点脸红。
他又道:“鄙人侥幸,倒是有所发现……”
崔磊丹脑子转得很快,眼看被玄空撞破密室,也没法在隐瞒,只能大大方方,借着大义,找个摆脱嫌疑的借口。
玄空有点佩服对方的脸皮和急智。
他特地暗中盯住对方的动向,才带领众人,抓了个人赃并获,这崔磊丹,居然还继续抵赖。
玄空也不急,继续质疑道:
“话虽如此,崔施主能如此快速找到,也不是侥幸能解释的。”
崔磊丹道:
“并非完全侥幸,鄙人路过此处,却是发现这里的陈设布置有点不对,仔细一看,果然发现有机关密室。”
“也罢……”玄空没有追究,要揭穿崔磊丹的身份底细,并不局限于这一处。
这崔磊丹已经被张疤面的亡语锁定了,还妄图能洗清身份,想得太美。
玄空转而道:“既如此,还请各位施主将这里面的财宝都搬到外面,仔细清点一番。”
“至于如何分配,这些钱是民脂民膏,自然当归还那些受害的百姓,但我们剿匪联盟的各位,此番剿匪功劳与苦劳兼俱,也当有奖励才是,尤其是那些死伤的施主,更应得一份抚恤,以表慰藉。”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剿匪联盟众人又是一喜。
只觉这位玄空大师,和印象中的其他高僧不大一样。
尽管也大义凛然,刚正不阿,却没有那么古板,那么爱讲大道理,也不会说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说的都是他们听得懂的话。
中听,爱听。
众人纷纷道:
“玄空大师说得有理!”
“玄空大师此番剿匪,功劳最大,这些马贼的战利品,怎么处置,都该由玄空大师说了算,才对!”
“没错,我们都听玄空大师的!”
玄空连诛马贼三当家赵独眼和大当家张疤面,打死众多马贼,在众人中的威望已是极高。
如今更是如此为他们着想,当下,都依言抢进密室,搬起里面的东西来,也不管崔磊丹如何。
崔磊丹暗道失算,事到如今,他这个剿匪联盟的盟主,已经有点名存实亡,除了亲信手下,没人再听他话事了。
同时又不禁猜疑,难道这玄空,也盯上他的财宝?
他看对方一身粗布僧衣,上下恐怕都不值十个铜板,还觉得对方是个一心向佛,安贫乐道的苦行僧。
难道又看错他了?
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被抬出密室,摆放到马贼营寨中的广场上,打开箱盖,阳光下金银珠宝熠熠闪光,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很快,具体的数目被清点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清点者也不敢漏报、错报,道:
“玄空大师,这里一共有黄金两百余两,白银九千余两,另有珍珠、翡翠、玛瑙、祖母绿等珠宝首饰,估摸着也值大几百两银子……”
众人都倒吸口冷气,呼吸都粗重起来。
这马贼搜刮之狠,让人咋舌,他们中有好些人出自远安县的大势力、富户,家里一年不吃不喝下来,也就攒个几百两而已。
一个个又是眼热,又是紧张,又是有点不好意思。
玄空道:“便分出其中的五成,分给剿匪联盟的各位施主。”
众人都松口气,心悦诚服地说道:“玄空大师真乃当世高僧,处事太公道了。”
“我出力不多,却是受之有愧啊……”
崔磊丹一言不发,不敢在这时说什么反对的话。
只是眼皮低垂,紧闭的嘴巴里,牙都要咬碎了,这可都是他的钱!
他们雄霸马帮纵横川西时,攒下不少家底,后来被覆水派围剿,损失不小,所幸还好保住了小半积蓄。
加上后来在远安县附近掠夺,才存下这总共价值上万两的财富。
如今,都便宜了这群乌合之众……
玄空又道:“各位施主,此番剿匪,张疤面虽伏诛,却并未竟全功,尚有马匪二当家不知所踪,还有张疤面所率的那伙马贼逃走。”
“小僧却有一计,可全歼马贼,需要各位施主配合!”
众人刚被承诺重赏,都是热血沸腾,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玄空大师尽管吩咐!”
……
不久后,一连三声响箭如窜天猴从鹰巢涧响了起来。
一队骑兵陡然蹿出来,如旋风般冲进鹰巢涧的入口,往最里端的营寨赶去。
杜黑子被裹在一众马贼当中,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但这会儿说什么也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大当家说是去探查二当家有没有说谎,独自行动,却一去不复返。
他们这群剩下的马贼,失去了话事人,有点群龙无首的意思。
杜黑子虽得张疤面看重,给张疤面出过不少主意。
但这群马贼有不少是十年前纵横川西的雄霸马帮老人,资历深厚,他杜黑子武功一般,又是到远安县才入伙,在那些积年老匪面前,却是威望不够。
最终一行人按照计划,回到鹰巢涧老巢附近潜伏,等待信号行动。
等待许久,总算等到约定的三连响箭响起。
杜黑子觉得大当家不在,或许有诈,不该回去。
那些老匪,却更信任二当家,即便之前出了种种意外,也还是要遵照约定。
其实就连杜黑子,也不禁惦记老巢中的舒服惬意,能安安心心抢劫绑票赌钱玩女人,谁不喜欢。
之前对张疤面说崔磊丹想大义灭亲,更多是为了离间,上位,并非真的那么笃定。
于是尽管心存疑虑,也还是跟着一起走了。
但进了鹰巢涧,远远望见那座营寨,预想两方血拼,一方惨胜乃至两败俱伤的情境并未出现。
正自疑虑,有些裹足不前之时,却有一众人马从老巢营寨中杀出,赫然是剿匪联盟的人。
当先那个光头和尚颇为瞩目,一眼认出,便是那个打死他们众多兄弟,打死三当家、打伤大当家的玄空,登时心怯不已。
他们惊觉不对,想要转身逃跑。
只听又一声响箭,后面马蹄阵阵,另一群人马出现,截住他们去路。
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们原本是要堵住后路,坐收渔利,将鹰巢涧中的残存者斩尽杀绝,却反被人堵在里面,被瓮中捉鳖了。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犯下诸多罪孽,死后恐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不如放下屠刀,束手就擒,日后方能转世轮回,来世进入畜生道,当牛做马,为猪为羊,也属造福百姓,算是为今生赎罪。”
玄空打马靠近,双手合十,向马贼们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