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空身后,虬髯大汉屠虎会意,指着罗友德大声喝问,声音甚为雄壮,带着一锤定音的气势。
其他人的目光,也在树梢上和屋顶上的罗家兄弟身上来回停留。
众人点了不少火把。
虽然夜色下,那半空的罗氏兄弟身影仍有些模糊,但众人一眼分辨出,他们两人的身姿与之前夜闯剿匪联盟驻地的白衣身影,何其相似。
这踏青梢的轻功绝技,飘逸绝伦,的确让人不由惊叹,就连那些大派弟子,也想不到一个偏僻小县,还有人拥有这种轻功。
却也更加认定,那白衣身影,就是罗家兄弟之一。
“罗友德,罗友行,束手就擒吧,你已经被看穿了,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假扮罪幻魔女陷害玄空大师,难道是故意为了帮那女魔头转移视线?你们才是与女魔头勾结之人?真是恶毒之极!”
“还有齐师兄,不,齐悦岚,他跟青峰剑派是一伙的,身为离火剑门的真传弟子,居然也勾结女魔头,堕落至此吗!”
“岂有此理!我们一起上,拿下这青峰剑派!”
众人也是情绪激动,想起之前被对方的响箭讯号,耍得团团转,火气积蓄到现在,都还没发泄呢。
当即要一拥而上,向青峰剑派众人发起进攻。
青峰剑派的弟子们抬头看向他们的掌门和长老,却是很没安全感,不住往后缩。
彼此间很是疑惑,怎么回事,怎么一转头,众人反倒认为是他们勾结女魔头了呢?
罗友德、罗友行、齐悦岚,都懵了,罗友德急忙辩解道:
“各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青峰剑派这几日,都在为搜寻罪幻魔女而奔波忙碌,不敢暂歇,只为剿除那女魔头,早日还我远安县安宁,怎么会勾结女魔头呢?”
齐悦岚也从墙头一跃而下,重新来到院子正中,拦在闯入的众人与青峰剑派之间,倒握剑柄,抱拳道:
“众位师兄弟姐妹,我以离火剑门真传的名义担保,青峰剑派与那罪幻魔女绝无瓜葛,众位有什么误会,不妨说清楚!”
他却是主要对驭剑门、镇岳派、鱼龙剑门、奕剑门这四个大门派的弟子说话。
剿匪联盟众人,他不放在眼里,但这四大门派的弟子也同来兴师问罪,却不由得他不重视。
齐悦岚离火剑门的背景、七小剑仙的身份,确实还是颇有面子的,有人当即道:
“齐师兄,今夜早些时候,却是有人假冒罪幻魔女,意图潜入剿匪联盟驻地,行不轨之事。
“玄空大师警觉,发现了那人,却被那人逃跑了,但那人所施展的轻功,和青峰剑派的独门绝技踏青梢,别无二致!”
“我们都认定,是这罗家兄弟之一干的,试问整个远安县,除了他二人,还有谁会踏青梢?”
罗友德和罗友行都愣住了:“啊?”
他们隔空对望,昏暗中却无法看清眼神,达不成默契,彼此间也霎那间产生怀疑:难道是兄弟没忍住,私自去下手了?
他们的确有再来一次陷害的想法,但具体时间,如何下手,却还没商定。
不过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道:
“我整晚都没出过门,怎么可能去假扮罪幻魔女陷害玄空?”
玄空笑道:“二位施主,谎话能骗得了大家一次,但你等形迹,却骗不了大家的眼睛,狡辩已是无用,坦白或可从宽!”
齐悦岚道:“我可证明,他们今晚没出去过,你们所说的那白衣人,另有其人!”
那些青峰剑派的弟子们,也纷纷道:
“我们都可以作证,掌门和二长老晚间还在院中下棋……”
玄空身后的屠虎哈哈笑道:“你们都是一家人,彼此伪证,说的话如何能信!”
“说的没错!”
“齐悦岚,你与这等宵小为伍,实为我五门四派之耻!”
那些看不惯齐悦岚的大派弟子,说话毫不客气。
玄空带头,向青峰剑派弟子们逼近,身后众人一起向前。
这些青峰剑派弟子,本就被玄空刚刚所展现的实力所慑,眼下玄空还人多势众,他们哪还敢再出言辩解,一个个连连后退。
就连挡在中间的齐悦岚,眼见众人没有听他再说什么的意思,气势汹汹,也不禁有了退避之意。
罗友德、罗友行,更是有点进退两难的意味,僵立在树梢和屋顶,不敢下来。
玄空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慈和宽厚,宛如亲近的长辈:
“我佛慈悲,青峰剑派的施主们,罗家兄弟勾结魔头,陷害好人,你们也是被蛊惑,被裹挟的,此时且悬崖勒马,坦白他们阴谋,仍不失有向善之心,小僧愿既往不咎……”
“别听他诈唬之言,我们青峰剑派乃煌煌正道门派,哪有什么阴谋!”
罗友德急忙提醒道。
他身为掌门,又在远安县德高望重,在青峰剑派向来说一不二,弟子们都敬畏他。
然而,这一次,却已经有好几人怔住,向玄空迎了过去,道:
“是,玄空大师,我知道错了。”
“是罗掌门让我们做的,那天我们赶到县城边的死者家时,并没有发现罪幻魔女的踪迹,只是听罗掌门说,女魔头往那边跑了,让我们发响箭,我们才照做,跟着他一路追到暖山寺。”
“罗掌门说,玄空害死三长老,污蔑三长老勾结马贼,害得我们青峰剑派声名扫地,让我们这些弟子在外面抬不起头,只有扳倒玄空,才能洗清我们的名誉。”
“玄空大师,我这几天一直心有愧疚,不该陷害你。”
“我愿意退出青峰剑派,请大师原谅我……”
这些人纷纷忏悔,认错,仿如玄空才是他们的师门长辈,是极为亲切的家人,让他们能坦然悔改,不忧虑责罚。
“你们!”
罗友德、罗友行大惊失色,他们听玄空的劝导之语,虽然也觉得颇有些蛊惑力,但双方已为死敌,怎能因为几句话,就真的被说动。
万万没想到,那些个徒子徒孙,竟然如此心志不坚,一个个真把老底给交代了,求着玄空谅解。
“你们这些叛徒……”
罗友行一时气急,忍不住怒斥,罗友德急忙打断,厉声道:
“胡说!你们都在胡说!玄空,你妖言惑众,定是使了什么邪法,让我派弟子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玄空身后,剿匪联盟众人、四大门派弟子,也都被这个情景震撼了,他们并不是玄空慑心梵音针对的对象,不受他的话语影响。
却是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奥妙,只觉玄空此时形象极为高大,仿若镀上了一层金边,光辉四溢。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僧吗?光是几句劝人向善的话,就有如此效力,把这些拔刀相向的敌对者都给渡化了。
所谓普度众生,就是如此吧?
更后方,凝眉冷目,在阴影中静观局面发展的莫裳,不由樱唇微张。
前天她还对玄空说,他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好和尚,此时却只觉得,那些好和尚、真和尚,恐怕是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若是和尚们都能光靠几句话,就能劝人回头,那这世上,想必不会再有多少恶人了。
好有魅力的和尚!在她一旁,李知语同样目瞪口呆,心中叹息,可惜,他是个和尚……
柳方偷眼瞧着莫裳的反应,吃味地想着,或许,我该剃个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