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站在人群中,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低声自语道:
“这梅花盗当真肆无忌惮?”
“我前脚刚出门,后脚他便已经潜了进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以陆小凤的耳力目力,寻常人在他周身隐匿的话,绝对逃不过他的感知。
若梅花盗一早就在小楼里,他绝不会不知道。
难道是梅花盗一直在小楼外面静窥,直到目睹他走了以后才进入小楼?
目前看来只有这个可能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
这梅花盗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自是武功非凡,不把兴云庄的这许多人放在眼里。
而偏偏是这样的一个狂徒,居然被龙小云一句话给吓走了?
陆小凤不愧是陆小凤,竟立即就想到了这一点。
只是其他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有说话。
不一会,秦孝仪抱着一个锦衣公子从小楼里大步走了出来。
众人围上去一看,只见那秦公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胸口衣襟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伤口处隐隐发黑,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味。
一枚拇指大小的梅花形镖正嵌在他的胸口,镖尖深入肉中,四周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溃烂。
至于林仙儿,从头到尾都没有从小楼里出来。
不过此时谁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龙啸云面色铁青,他似乎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广邀群雄齐聚兴云庄,本是想要共商对付梅花盗的大计,结果梅花盗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伤人。
这简直是在狠狠抽他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立即转身吩咐身后的家丁:
“传令下去,所有护院全部出动,把府邸前后左右全都围住,任何人不准随意进出,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以及巡逻的人要再加派三倍!”
家丁应声而去。
龙啸云又转向秦孝仪,拱手道:“秦老爷子,眼下当务之急是救人。令郎的伤势耽搁不得,须得尽快找个好大夫来。”
秦孝仪抱着儿子,老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点了点头。
赵正义走上前来,低头仔细看了看秦公子胸口的梅花镖,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象,那张本就刻板的脸上神色更加阴沉了。
他缓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好霸道的暗器,好阴毒的手段。这梅花镖上淬了毒,毒性已经顺着血脉蔓延开了。若不尽快解毒,秦公子只怕……只怕撑不过三天。”
秦孝仪连忙问道:“府上可有名医?青州城里哪个大夫擅长解毒?”
龙啸云摇了摇头,正色道:
“我府上虽有大夫,但恐怕难解梅花盗的暗器,而距离这里最近的就是洛阳的阎王敌薛慕华薛神医。”
“可我之前就派人去请他来做客,却不巧他另有要事,不在家。”
秦孝仪一听“阎王敌”三个字,眼中本亮起光芒。
但一听对方不在家,又暗了下去。
也有人说:“这江湖上神医多的是,难道就只能依靠着薛慕华了?”
秦孝仪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
“薛慕华的本事,老夫也知道。此人与杀人名医平一指、蝶谷医仙胡青牛、医圣万春流、天医叶天士、医神赖药儿、灵医安道全,以及传说中的那位毒手药王,并称江湖八大神医。”
“可这些人里头,平一指性情乖张,杀一人救一人,轻易不肯出手;胡青牛隐居蝴蝶谷,只救明教之人;万春流早已不见踪迹,毒手药王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其余几位也都各有各的难处,不是远在天边,便是生死不知。最方便的便是洛阳的薛慕华,可洛阳距此路途遥远,等我儿送过去,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儒雅的声音响了起来。
“秦老哥不必过于忧虑。”
说话的是岳不群。
他捻着胸前三缕长髯,面上带着一贯的温和微笑,不疾不徐地说道:
“薛神医虽然远在洛阳,可在青州一带,眼下倒是有两位大夫,虽然未被列入八大神医之中,却也素有威名,医术高明,兴许能救令郎一命。”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秦孝仪更是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道:
“岳先生请讲!”
岳不群缓缓道:“这第一位,便是“妙大夫”梅二先生。”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秦孝仪皱起了眉头。
这位梅二先生的大名,江湖上不少人都听说过。
论医术,此人确实当得起一个“高明”二字。
可问题是,这位梅二先生的脾气和医术一样出名——嗜酒如命,说话尖酸刻薄,嘴巴极臭,性子又倔又怪,行事全凭心情。经常收了别人的银子,喝了人家的酒,一不高兴就故意拖着不治,还直愣愣地把病人和家属一起骂得狗血淋头。
找他救人?
不被气死就算不错了。
龙啸云显然也知道此人的名声,苦笑着摇了摇头:
“梅二先生的脾气,大家都清楚。要请他去救人,谈何容易。”
岳不群点了点头,也不反驳,只是继续道:
“这第二位,便是有素问仙子之称的扁素问扁姑娘。此女常年行走江湖,行踪不定,但每到一地便会开设药堂,无偿问诊治病,直到此地再无病人后才会离去。”
“而眼下,这位扁姑娘正好就在城内。”
众人一听扁素问的名字,脸上的神情都轻松了几分。
比起那个又臭又硬的梅二先生,这位素问仙子的名声可要好听得多——医术精湛,心地慈悲,常年为贫苦百姓义诊,在江湖上口碑极佳。
江别鹤抚掌微微一笑,看向岳不群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岳长老果然心思缜密,见识高明,连这等细枝末节都查得清清楚楚。莫说我们在场这些远道来的客人,便是此间主人龙四爷只怕也不知扁素问原来就在青州府城。”
“依我看,以岳长老之见识本领,明年的华山六宗之争,气宗是势在必得了。以岳长老的威势,统领华山派五年岂不是手到擒来?”
“届时,江某也定会去一睹气宗的风采。”
岳不群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欠身,淡淡道:
“江兄客气了,岳某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