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在旁边看完了整场戏,忍不住啧啧连声。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看向薛存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
“薛兄弟,你这脾气可真是……啧啧,痛快。不过话说回来,龙四爷那边回头怕是得要个说法了。”
薛存孝淡淡地说了一句:
“想请人,就得等。不耐烦的可以去别处,我自己等。”
“至于龙四爷,我想以他对外的人设,只怕第一个教训的是龙小云而不是我。”
陆小凤听了,嘴角直抽抽。
什么叫对外人设?
难道这龙啸云还有对内面目?
那薛存孝又是如何得知?
不过陆小凤到底是陆小凤,很快就不纠结这个了。
“得,这大热天的,换作别的事,我陆小凤打死也不愿意在这儿干等着。不过嘛,跟有趣的人一起等,那就有趣得很了。你既然要等,那我也陪你等。”
薛存孝看了他一眼,嘴角竟微微勾了一下。
陆小凤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眼睛一亮,夸张地拍了拍巴掌:
“不得了不得了,能让薛大侠笑一笑,看来我陆小凤的面子比想的还要大一些。”
薛存孝没再理他,转身面向药铺门口,安安静静地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龙小云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捂着半边肿脸,气鼓鼓地瞪着薛存孝的背影,心里把他骂了个千百遍。
可骂归骂,他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一步也不敢往前迈。
他这辈子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怕,这种感觉让他很憋屈,可偏偏又毫无办法。
外面的这番动静,药铺门口排队的百姓们自然都看在了眼里。
他们虽然都是穷苦人家,但眼睛不瞎。
尤其是那个带刀的少年,虽然穿着朴素,可出手就打人。而且打的那小孩穿的可是绸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这等人物来了,莫不是来找扁姑娘麻烦的?
但如果是来找麻烦,又何必如此客气的排队?
百姓们心里都有些忐忑,有的偷偷拿眼瞄薛存孝,有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队伍里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氛。
扁素问自然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方才正给那个老人号完了脉,去取药的时候,眼角余光便瞥见了巷口的三个人。
一个穿黑衣的少年,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还有一个穿红衣裳、满脸煞气的小孩。
这种组合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都很惹人注目。
而后来那小孩闹起来,似要来闹事,少年不顾其身份出手打了那小孩一巴掌,出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倒是让她多看了一眼。
不过她的目光只在薛存孝身上停了一瞬,随即便收了回来。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不上是在笑还是觉得有趣。
然后她便将药递给面前的老人,嘱咐了两句熬药的注意事项,接着便继续招呼下一个病人,仿佛外面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布棚底下的阴凉也越来越小,排队的人一个一个地上前,又一个一个地离开。
扁素问看病的速度不快不慢,对每个人都是同样的耐心,同样的温和。
陆小凤站在巷口的墙根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折扇来,上面还绣着一朵江南小花,不知道是从哪个姑娘身上摸来的,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他是个坐不住的人,可这回倒真的安安静静地等着了。
薛存孝像一尊石像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目光偶尔扫过四周的街面。
龙小云则蹲在一旁的墙角玩蚂蚁,半边脸还肿着,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在嘀咕什么,却始终没敢再闹。
还没等多久,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那是一队官兵。
领头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军官,脸上的肉堆得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肚子大得像是怀了八个月的胎,腰间的刀鞘拖在地上,走起路来一摇三晃。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身穿号衣的清兵,一个个横眉竖目,有的手里拿着腰刀,有的提着锁链,大模大样地穿街过巷,路上行人见了纷纷避让,躲得远远的,连摆摊的小贩都慌忙把摊子往路边挪了挪。
这队官兵径直朝着药铺这边走了过来。
薛存孝和陆小凤同时正了正神色。
他们都知道青州是清廷的地盘,清兵在这些地方向来是为非作歹、鱼肉百姓,没少干缺德事。
这伙人这个时候往这儿来,绝不是来瞧病的。
龙小云蹲在墙角,看到这队官兵,那双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眼珠子转了转,肿着半边脸的嘴角竟然还扯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接着把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大有一副“我看你们怎么办”的架势。
那队官兵径直朝药铺而来,人还没到跟前,为首那个肥头大耳的军官便已经不耐烦地挥着手,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滚开滚开滚开!官兵办事,闲杂人等统统滚开!”
排队的穷苦百姓们一看这阵势,脸都吓白了。
他们本就是城中最低微的人,平日里见了官兵恨不得绕着走,哪敢有半分违抗?
当下便一哄而散,转眼间药铺门前便空了一片。
只有两个人还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薛存孝和陆小凤。
那军官见旁人都跑了,唯独这两个人不走,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一个穿黑衣的少年,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看着都不像什么权贵人物。
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张口便骂:
“你们两个不想活了?没看见官差办事?还不滚开!”
陆小凤和薛存孝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竟同时笑了一下。
陆小凤转过脸来,笑眯眯地问:
“不知所为何事?”
那军官见他还敢搭话,更不耐烦了,把手一挥,蛮横道:
“关你屁事!既然你们不肯走,好啊——”
他冷笑一声,回头冲身后的士兵一扬下巴,“来人!把这两个刁民给我抓起来,押入大牢!我倒要看看他们到了牢里还知不知道咱们的厉害!”
两个士兵应声出列,捋着袖子便朝薛存孝和陆小凤走来,脸上挂着惯常的凶横,显然平日里没少干这种事。
薛存孝没等他们走到跟前。
他直接迈出一步,右手探到腰后,握住刀柄,拔刀。
刷!刷!
两刀,两颗人头弹起。
鲜血从断颈中喷涌而出,溅了那军官满头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