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脑袋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才停住，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整条街都愣住了。
那一刻安静得出奇，连街边树上的知了都像是被吓住了，一瞬间全哑了声。
那军官呆呆地站在原地，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胸口的补子上，他嘴唇哆嗦着，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士兵也全傻了眼，手里的刀都忘了拔，一个个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脸上的横肉和凶相全都僵住了。
“你……你……”
军官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薛存孝，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你竟敢杀官兵！你想造反不成！”
他嘴上说着狠话，可两条腿已经在打摆子。
也不知道是真的吓傻了还是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他居然还没跑，反而回过头去冲身后那些士兵尖声叫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反贼拿下！快拿下，把他快快拿下！”
那些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动。
开什么玩笑，眼前这黑衣少年两刀砍了两个脑袋，眼都没眨一下，让他们上去拿人？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可他们不上，不代表薛存孝不上。
薛存孝提刀上前，身形如一柄出鞘的利刃撞入人群之中。
刀光霍霍，五虎断门刀大开大合，每一刀劈下去便是一道血线扬起，每一刀横扫便是一颗人头落地。
他脚下不停，手中的刀也不停，刀刃破空的呜呜声和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混在一起，节奏又快又狠，没有一丝犹豫。
那些清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几声，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有的捂着自己的脖子，血从指缝间喷出来；有的整个人被劈成了两截，上半身还在地上爬了两步才不动了；有的转身想跑，刀锋从背后追上来，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转瞬之间，十来个清兵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药铺门前这片不大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青石板被染成了暗红色，血腥味顺着热风飘出去老远。
那军官还跪在地上，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整条街鸦雀无声。
躲在街角的百姓、缩在门板后面的掌柜、站在药铺门里抱着药包瑟瑟发抖的最后那个病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龙小云站在墙角，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之前以为薛存孝三摔包不同已经够狠了，现在才知道那简直是在跟人玩闹。
这人特么的砍起人来跟切菜似的，那可是十来个官兵，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转眼之间就全躺地上了，而且杀就杀吧，还是特么的光天化日之下在城里杀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肿着的半边脸蛋，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能活着站在这里已经算是祖上积德了。
扁素问也在看。
她已经给最后一个病人抓好了药，正站在药铺门口静静地看着门外这场单方面的杀戮。
她的目光落在薛存孝身上，那双清澈温婉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思索。
那肥胖军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薛存孝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嘴里哭爹喊娘地求饶起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小人有眼无珠，不识好汉真容！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儿老小，求好汉饶小人一条狗命……”
薛存孝收刀，刀尖斜指地面，刀刃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低头看着那个磕头如捣蒜的军官，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现在可以报上你的狗名了？”
那军官一听有说话的余地，连忙像倒豆子一般全交代了：
“小人段天德！不是女真人，更不是通古斯人！小……小人其实本是宋人，早年因得了上司赏识，才在这青州府谋了个小头目当当。今日之事不是小人自己要来的，是……是上面的大人吩咐的！因……因为这里来了个义诊的大夫，不收诊金，穷人都往这儿跑，周边几家药铺和大夫的生意全被她抢了。本地最大的药贩子叫西门庆，他联合其他家出了钱，去跟知县老爷知会了一声，知县老爷便……便派小人带人来砸场子抓人……”
他越说声音越小，额头上已经磕破了皮，混着地上的血水糊了一脸，瞧着又滑稽又狼狈：
“小人万万没想到会冲撞了两位大爷，实在是罪该万死！求好汉高抬贵手，饶小人一条狗命，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这时，一个温婉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行医义诊，是见不得穷苦人家有了病却只能硬扛。那些药铺高价售卖药材，有些大夫更是非高价诊金不肯出诊，穷人家一年的积蓄还不够抓两副药。他们经营多年，早就赚得盆满钵满，本也不差这一点利。我只是在此处暂歇一段时日，等城中积压的病人都看过了便自会离开，并不会永远抢他们的营生。”
扁素问从药铺门口走了出来。
她走得不快不慢，裙摆擦过地上的血水也不在意，只是走到段天德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段天德，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们又何必非要来找我的麻烦呢？”
段天德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是拼命磕头：
“是是是！姑娘说得是！都是那些黑心药贩子使坏，尤其是那个西门庆最坏！据说还专门偷别人家的老婆，真是罪大恶极！总之，这一切都跟小人无关啊！小人只是个跑腿的……”
扁素问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薛存孝。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做决定。
薛存孝也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挑，冷笑了一声。
“段天德。”
段天德浑身一颤，抬起头来，脸上刚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嘴里还在念叨着：
“好，好，好汉有何吩咐——”
没有吩咐。
只有刀光一闪，随即人头落地。
段天德那颗肥大的脑袋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无头的尸体还跪在地上晃了晃，然后扑通一声栽倒在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