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干笑一声,随后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念头太荒唐了。
林仙儿一个弱女子,貌若天仙,清纯温婉,是整个江湖都捧在手心里的武林第一美人。
她有什么理由去做梅花盗?
她做那些事又能图什么呢?
陆小凤想不通,他也不理解林仙儿这种人。
在他眼里,林仙儿不过是个美丽又柔弱的女子,顶多是有些虚荣心罢了。
所以陆小凤不愧是陆小凤。
他虽然聪明,但也经常会“大头儿子小头爸爸”。
“也许她就是呢。”
薛存孝淡淡地说。
“只不过要当着满堂群雄的面把她的真面目揭穿,还得费一番功夫。”
陆小凤又看了薛存孝一眼,那目光有些奇怪,像是不太理解薛存孝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美人抱有如此大的怀疑。
难道林仙儿不美吗?
难道林仙儿身材不好吗?
难道林仙儿不润吗?
所以陆小凤能看出梅花盗有问题,却实在无法把这桩案子套在林仙儿头上——
这种事对他而言,还是有些超出想象了。
“那就拭目以待吧。”
陆小凤叹了口气,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两人又走了几步,陆小凤忽然停住了脚步,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薛存孝,朝前面努了努嘴,使了个眼色。
薛存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的花圃边,一个身穿翠绿衫子的少女正弯着腰摘花。
她纤细的手指掐下一朵粉白的月季,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轻轻哼起了小歌,调子轻快,带着少女的天真烂漫。
她的目光虽然落在花上,可余光却时不时地往薛存孝和陆小凤这边飘过来。
她假装在看花,可脚步却有意无意地往这边挪。
那点小心思简直跟写在脸上没什么两样。
正是岳灵珊。
陆小凤是什么人?
这种场面,他见过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
他一看岳灵珊那副想看又不敢看、想过来又不好意思过来的模样,再看看她目光落的方向,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他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薛存孝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味道:
“薛兄弟,人家是冲你来的。你可比我陆小凤有艳福多了,就连华山长老的女儿都看上你了,你可得把握机会,说不准就能嫁入豪门了。”
“我不打扰,我先走了。”
说罢,他挤了挤眼睛,转身便走,走得飞快,转眼就拐过假山不见了踪影。
薛存孝站在小径上,岳灵珊站在花圃边,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
岳灵珊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手里那朵月季差点掉在地上。
可她虽然脸红,脚步却没有退缩,反而咬了咬嘴唇,朝薛存孝这边走了过来。
更远处,几个年轻子弟正在假山旁边转悠。
他们都是跟着家中师长来参加英雄会的名门少年,之前在厅堂里就被岳灵珊的容貌吸引,这会儿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想到后园来偶遇搭讪,却看见岳灵珊主动朝那个冷面黑衣的少年走了过去。
几个人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青的青,绿的绿,跟生吞了苍蝇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说不出话来。
岳灵珊走到薛存孝面前,歪着头朝他一笑,然后抬起手,将那朵刚摘下来的粉白月季轻轻插在自己鬓边的发丝间。
她用手抿了抿鬓角,扬起脸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薛存孝,声音清脆得像黄雀儿似的:
“好看吗?”
薛存孝看着她。
阳光洒在她身上,翠绿的衫子衬着粉白的花,她的脸颊上还带着方才跑过来的那一抹红晕,整个人像是春天里刚冒出来的第一株嫩芽。
“好看。”
薛存孝一如既往的实话实说。
岳灵珊眼睛更亮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追问道:
“是花好看,还是人好看?”
“人比花好看。”
岳灵珊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点红晕腾地一下烧到了耳根。
她抿着嘴笑,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原来你这么会说话呀。我还以为你很冷酷的呢,在厅堂里的时候你一句话都不说,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薛存孝道:
“我不是会说话,只是会说几句实话。事实就是这样,我不觉得花有什么好看的,但人好不好看,我还是知道的。”
这番话说得认认真真,没有半分油嘴滑舌的意思,偏偏因为太认真了,反倒比任何花言巧语都让人脸红。
岳灵珊被他这番大实话说得笑得更灿烂了,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脸上红扑扑的,微微扭捏了一下,拿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
“其实……”
她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薛存孝.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
“很奇怪。”
岳灵珊歪着头想了想,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脸颊,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好像你谁都不怕似的。厅堂里那么多前辈,你也不上去招呼。包三爷那样的人物,你说摔就摔了。我还听说你打了龙小云,他虽然年纪小,可他爹可是龙四爷呀。”
她压低了声音:
“你就不怕得罪人吗?得罪了包三爷就是得罪了姑苏慕容氏,打了龙小云,就算龙四爷宽宏大量不计较,旁人也难免会说你的闲话的。我爹说过,江湖上最麻烦的不是刀剑,是人情世故。”
薛存孝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天真的模样,反问道:
“你觉得我这样的人很奇怪?”
“倒也不是。其实我大师兄跟你有点像。他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脾气上来了谁都拦不住。去年他一个人就在汉中把青城派那什么‘青城四秀’全从楼上踹了下去,回去被我爹罚跪了三天三夜,但他还是从来不改。”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看着薛存孝的目光里带了几分认真的比较:
“不过你跟我大师兄又不太一样。他那种天不怕地不怕里头带着几分胡闹,你是……嗯……”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词。
“你是真的不在乎。好像那些大人物、大门派在你眼里跟路边的石头也没什么两样,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她说话的时候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薛存孝,眼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个从华山上下来的小姑娘,从小在父亲的羽翼下长大,身边不是毕恭毕敬的师弟师妹,就是端着架子的前辈名宿。
哪怕是令狐冲那样的人对她也绝对是恭敬有礼,不敢有半分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