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薛存孝旁边,端着酒碗,满脸红光,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薛存孝,举起酒碗笑道:
“薛兄弟,人生得意须尽欢,会须一饮三百杯。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咱们干一个。”
薛存孝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两口便放下了。
他的心思不在酒上,也不在满桌的喧哗上。
他正在默默盘算着系统里的委托——
揭露梅花盗的真面目,这个地级任务至今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林仙儿那边他已经试探过了,那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软硬不吃,进退有据,想要在众人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光凭一张嘴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他不急,他已经在林仙儿心里钉下了一根刺。
只要那个女人对他起了杀心,就早晚会露出破绽。
酒宴散后已是夜晚,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兴云庄的仆从将薛存孝引到东厢的一间客房中,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该有的被褥枕头一应俱全。
薛存孝将刀放在枕边,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却没有睡。
屋外渐渐静了下来。
兴云庄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更夫的梆子响,和窗外草丛里蛐蛐儿有一搭没一搭的鸣叫。
忽然,屋顶上传来喀拉一声。
那声极轻极短,像是夜风里飘过的一片落叶,寻常人就算醒着也未必能听见。
但薛存孝不是寻常人。
他三十年降龙内功修为在身,耳目之敏锐远超常人,那声刚响起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便猛地睁开。
“谁!”
话音未落,他人已翻身而起,右手抄起枕边的刀,拔刀出鞘一气呵成。
他脚下在床榻上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向上冲去。
他本身没有练过轻功身法,但降龙内劲灌注双腿,随随便便一跃便有丈许之高。
刀光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咔嚓!
屋瓦碎裂,木屑纷飞。
薛存孝一刀劈开屋顶,整个人从那道豁口中飞身而出,稳稳地落在屋脊之上。
今夜是满月。
一轮银盘似的月亮高悬在夜空正中,清冷的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整座兴云庄的屋脊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夜风拂过,吹得二人衣角猎猎作响。
人。
屋脊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稳稳当当,脚下像是生了根,一看便知下盘功夫极稳。
方才薛存孝那一刀来得突然,势大力沉,若是寻常角色早就被劈成了两半。
可此人却在刀锋及身的瞬间纵身向后一闪,轻飘飘地退开了两丈,落在屋脊的另一端。那一闪之间身法轻灵,脚下屋瓦连个响动都没有,轻功造诣着实不低。
来者是个高手!
他站在那里,面巾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薛存孝,嘴角似乎扯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薛存孝横刀而立,月光照在刀身上,泛起一层清冷的寒芒。
他打量着对面这个黑衣人,目光平静,既没有惊惧也没有愤怒,只是那样静静地看了片刻。
“梅花盗?”
他开口了,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黑衣人也不废话,干干脆脆地回了两个字:
“正是。”
薛存孝心中冷笑。
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梅花盗本就是林仙儿布下的局,他今日在林仙儿的小楼里软硬不吃,先是拒绝了勾引,又摔了她一个屁股墩,最后还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仙儿那种女人,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就算不想杀他,派人来试探试探他的武功深浅也是必然的。
反正像眼前这样的“高手”,林仙儿手底下多的是。
不过也好。
他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薛存孝去找他的工夫。
那黑衣人报完名号,不再废话,双手猛地一扬。
月光下,数枚梅花镖同时出手,镖身乌沉沉的,唯有边缘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寒光,一看便知淬了剧毒。
这些飞镖呈扇形散开,封住了薛存孝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破空声尖锐刺耳,来势极快。
薛存孝不退反进,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只听当当当几声脆响,火星四溅中三枚直奔面门的梅花镖被刀身格飞,擦着刀刃斜斜弹开。
与此同时他脚下侧移半步,肩头微沉,又有两枚飞镖擦着他的衣角飞过。
六七枚飞镖竟没有一枚沾到他的身。
他身随刀走,格开飞镖的下一刻便已抢步上前,五虎断门刀施展开来,一刀“断魂”直劈对方面门。
刀势刚猛霸道,刀刃劈开夜风,呜呜作响。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身形向后一仰,一个后空翻便从屋脊上翻了下去,落在隔壁屋子的瓦面上,动作轻灵得如同一只夜枭。
薛存孝一刀劈空,却不收刀,脚下在屋脊上一踏,整个人凌空跃起,一刀“断门”追着对方的落点劈了下去。
那黑衣人似乎早知道他近战实力强的可怕,就连包不同那等高手猝不及防之下都毫无还手之力,倘若自己让他近身也难以幸免,根本不敢给他近身的机会。
但还好,他看出薛存孝不会轻功。
人落地未稳,见刀光又至,急忙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
刀刃劈在他方才落脚的瓦面上,哗啦一声碎瓦四溅,屋面上被砍出一道尺许长的豁口。
两人便在屋顶上交起手来。
一人用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屋瓦在他的脚下碎裂塌陷。
一人用镖,身法灵动,如同暗夜中的一只鬼影,在屋脊之间翻飞腾挪,时不时甩出几枚飞镖还击,却被那密不透风的刀光一一挡开。
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人。
巡夜的护卫们最先察觉,七八个提着灯笼的家丁呼啦啦地涌到了院子门口。
可抬头一看屋顶上那刀光剑影的阵势,一个个全都傻了眼,连灯笼都快拿不住了,谁也不敢往上凑。
紧接着附近几间客房的窗户次第亮了起来,住得近的几位好手已经披衣起身,有人推门而出,有人跃上房檐远远观望。
那黑衣人越打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自己暗器极为了得,不在李寻欢之下!只要拉开位置,靠着走位,拿下薛存孝势在必得。
没想到眼前这少年也如此厉害,哪怕被自己放风筝,凭自己的轻功和暗器居然一时间拿不下他!
而且自己的梅花镖在他面前像是纸糊的,不管从哪个角度出手,对方总能不早不晚地格开。
再拖下去,等所有人都围过来,他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