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想到这里,忽然身形一晃,双手齐扬,又是五六枚梅花镖劈头盖脸地打出去。
薛存孝挥刀格挡的同一瞬间,那黑衣人突然张开了嘴。
他嘴里藏着一枚毒镖。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梅花盗之所以屡屡得手,手中的飞镖固然有用,但口中这枚令人猝不及防的暗器更是杀招。
在生死搏杀时,对手全神贯注防他的双手,谁也不会想到他嘴里还藏着机关,更别说他脸上还遮着黑布,旁人怎能防备?
等到毒镖从口中射出,距离近,速度快,几乎避无可避。
破空声极轻极细,一枚比寻常梅花镖小上两圈的乌黑毒镖从黑衣人口中激射而出,穿破黑布,直奔薛存孝的咽喉。
月光下,镖尖上的毒液泛着幽绿色的光泽,腥风扑面。
薛存孝早就知道他会来这一手,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枚毒镖。
他只是微微一侧头,那毒镖便擦着他的鬓边飞过,割断了两根发丝,然后没入夜空之中。
而也就是这一刻,他的人已经接近。
黑衣人瞳孔猛地一缩。
薛存孝右手的刀还横在身前,左手却已经提了起来。
他五指微屈,掌心向内,一股刚猛至极的内劲在丹田之中翻涌而起,沿着经脉灌入左臂,掌心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昂——!
夜空中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这一掌拍出,空气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一股无形的掌力化作一道龙形气劲,咆哮着朝黑衣人当胸撞去。
黑衣人来不及躲,也根本挡不住。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万斤巨锤正面砸中,肋骨断裂的咔嚓声在夜风中清晰可闻,紧跟着声音传遍全身,似乎全身的骨头都一寸寸的碎裂。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然后他整个人被那掌力轰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坠下屋檐,砰地一声摔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烟尘散去,那黑衣人仰面朝天躺在血泊中,脸上遮掩的黑布已经飞散,露出一张满脸横肉,胸口塌陷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浑身也软塌塌的,仿佛全身都散了。
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已然没了气息。
薛存孝从屋顶上纵身跃下,轻飘飘地落在尸体旁边。
两道人影率先赶到。
一个是游龙生,他从厢房那边直接翻墙过来,手中夺情剑已然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一个是岳不群,他从另一侧的回廊下走来,脚步不疾不徐,三缕长髯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面上的神色依旧温和儒雅,只是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游龙生几步走到尸体旁边,低头一看,脸色变了变。
岳不群则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先看了看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屋顶上那道被薛存孝一刀劈开的豁口,最后目光落在薛存孝手中的刀上。
薛存孝收刀入鞘,淡淡道:
“他说他是梅花盗。”
岳不群微微颔首,右手捻着颌下长髯,语气沉稳而不失赞赏:
“此人既能潜入兴云庄肆意行事,又作如此乔装打扮,纵然不是真正的梅花盗,也必然脱不了干系,薛少侠今夜为江湖立了一大功。”
游龙生在旁边冷哼一声,把脸别到一边。
他今晚本来心情就不痛快。
先是被陆小凤两根手指夹了剑,当众出丑;
现在连“梅花盗”的人头也被这姓薛的抢了先。
他越想越气,可偏偏又说不出什么来,总不能说人家不该杀梅花盗吧?
他只好抱着剑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得像是被人欠了八百斤黑豆。
护卫头子也赶到了,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壮汉,一看到地上的尸体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朝薛存孝拱手,神色又惊又佩,连声说这就去禀报龙四爷。
同时又有三三两两住在附近的客人闻声赶来,有的是衣衫不整地披了件外袍就跑出来的,有的手里还提着没出鞘的剑。
他们围过来一看,见地上的黑衣人胸口塌陷,死状凄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薛存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忌惮。
谁也没有想到薛存孝的掌力如此可怕。
一掌下去,对方竟直接成了烂泥。
然而就在众人围着尸体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阵夜风从后园的方向吹了过来。
风里夹着几声异响——
那是兵器交击的脆响,夹杂着闷哼和怒喝,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轰隆——
众人脸色齐变,齐刷刷地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后园,小楼的方向,林仙儿的居所。
岳不群眉头微皱,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
“莫非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话音未落,游龙生已经像一匹受惊的马一样窜了出去。
他的身法在这一刻快到了极致,脚尖在青石板上点了两下,整个人便掠过花圃和假山,朝着后园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梅花盗的尸体,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女神有危险。
游龙生这一跑,其他人也再顾不上地上的尸体,纷纷转身往后园的方向赶去。
护卫们提着刀跟在后面跑,几个身手利索的年轻子弟也追了上去,薛存孝和岳不群则并肩走在最后,两人的脚步都不快,但每一步跨出去,距离却比旁人跑步还远。
当薛存孝和岳不群赶到后园时,眼前的景象已与白日里大不相同。
月色依旧皎洁,银霜似的洒满了整座园子。
白日里那些争奇斗艳的芍药月季,此刻在月光下都失了颜色,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花圃旁边的几丛翠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那声音在静夜里听来,竟有几分肃杀之意。
园子深处原本有一座精致的两层小楼,红柱碧瓦,雕梁画栋,是林仙儿的居所,更是曾经李寻欢的居所。
可此刻那座小楼已经塌了半边,屋瓦碎裂,梁柱倾倒,二楼的一扇窗棂歪歪斜斜地挂在半空中,风一吹便吱呀吱呀地晃荡。
楼前的空地上碎砖烂瓦散落一地,几株芭蕉被拦腰砸断,残破的叶片耷拉在地上,已看不出半分白日里的风雅。
而围在这片废墟四周的人,比废墟本身更叫人触目惊心。
赵正义当先而立,他身形高大,颧骨高耸,月光将他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映得越发冷硬,双手背在身后,神色肃穆威严,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