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存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不是逞能的人。
陆小凤和李寻欢说的话,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他拳脚兵器的基本功练得扎扎实实,降龙十八掌和五虎断门刀更是威力惊人。
但轻功这种东西,讲的是身法、步法、气息的配合,是另一种路数的功夫,他的确从未接触过。
自己的短板摆在那里,若是因为面子硬要跟去反倒坏了大事。
那不是英雄,是蠢货。
“好。”
薛存孝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干脆利落。
“术业有专攻,我不擅轻功,去了反而不便。”
李寻欢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他拍了拍薛存孝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和陆小凤一前一后推门而去。
两人身影在夜色中闪了几闪,一个如燕子掠水,一个如凤凰穿云,转眼便消失在雨后的街巷之中,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药堂后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薛存孝和扁素问。
也到了此刻,他终于有空看一眼系统了。
【伐罪完成:诛杀仗势欺人的名门纨绔十七人,以及反派角色余人彦、田七,废赵正义,获得修为十年进度,但误杀一位无罪之人,折两年进度】
靠。
这怎么还有误杀的?
薛存孝本以为今夜肯上场的都多多少少沾点罪,再不济也是个跟余人彦一样平日里调戏良家妇女的货色,所以就没留情。
只是没想到会有误杀。
如此一想,多半是哪个愣头青被所谓的“正义”蛊惑才冲上来的。
别人都是为了名气、为了金银珠宝和女人,就他是为了正义被那些所谓的大侠利用。
不必多说。
八年就八年,直接继续灌注修炼降龙十八掌。
【自第三十年打出特效开始,你仿佛遇到了瓶颈,接下来持续八年的时间你苦修不辍,内力一日比一日精进】
【……】
桌角的煤油灯还在轻轻晃着,火苗无声地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薛存孝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如松,体内功力又精进了不少,但表面不发。
扁素问坐在他对面,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桌沿。
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只是隔着那盏小小的煤油灯,互相看着彼此。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光线忽明忽暗地映在他们脸上,像是一幅无声的画。
烛火在桌角轻轻跳了一下,发出极细的噼啪声,像是这沉默里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良久,扁素问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温温淡淡的,可语调里却带着一丝牵挂:
“但愿陆大侠和李大侠平安归来。”
薛存孝道:
“他们一定会平安归来。”
“为何?”
扁素问微微侧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烛火下闪了一下。
薛存孝道:
“因为李寻欢毕竟是李寻欢,陆小凤也毕竟是陆小凤。不管怎样,一个时辰前我们刚从那里出来,满厅的人围着都没能把我们怎么样。现在不过是再回去一趟,能有什么危险?”
扁素问听他这般说,抿嘴轻轻一笑,将她原本就温婉的面容衬得愈发柔和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些自嘲:
“或许薛公子说得对。是我多心了。以李大侠和陆大侠的本事,天下能伤他们的人确实不多。”
说完这番话,两个人便又沉默了下来。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桌上煤油灯偶尔发出的一声噼啪轻响。
灯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随着火苗的跳动轻轻摇晃。
过了一会儿,扁素问又开口了。
她的目光落在薛存孝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
“不知公子师承何门何处?公子肯为李探花独战众人,这份胆识和武艺绝不会是无名之辈。”
薛存孝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江湖散人罢了。无门无派,不值一提。”
扁素问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
她的目光从薛存孝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盏跳动的煤油灯上,像是自言自语般轻轻说道:
“今天晚上我一直都在庄子外徘徊。虽然未进院内,可里面的打斗声、呵斥声、刀剑相击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公子横刀挡在李探花身前,一人独对数十位高手,那份气概……”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在院墙外面听着,便觉得敬佩。”
薛存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扁素问的目光从煤油灯上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他脸上。
她的眼睛里映着两点跳动的火苗,像是倒映的星光。
她轻声问道:
“你为何从头至尾就笃定李大侠不是梅花盗?”
薛存孝看着她,片刻之后才开口。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林仙儿才是梅花盗。我本就是冲着她去的。”
扁素问微微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没有再问下去。
有些话不需要问得太明白。
他知道林仙儿是梅花盗,所以他自然知道李寻欢不是。
这其中的缘由,他既然没有细说,她便也不再多问。
只是当他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时,两个人的目光忽然撞在了一起。
煤油灯的火苗在这一刻微微晃了一下,暖黄的光映在薛存孝的脸上。
他的五官在灯下显得愈发棱角分明,剑眉入鬓,鼻梁挺直,白日里那份凛然逼人的冷气在灯火的映照下被稍稍柔化了几分,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渊。
扁素问坐在他对面。
她的眉眼生得极为精致,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鼻梁秀挺,唇色浅淡,皮肤白皙在灯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鬓边垂着几缕碎发,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撞上他的目光,烛火恰在此时又跳了一下。
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脸上一红,飞快地将视线转开了。
那一转之间有些仓促,有些慌乱,和她平日里那份从容淡雅的模样颇有些不同。
薛存孝也将目光移开了。
两个人一个看着桌上的煤油灯,一个看着墙上的药柜,谁也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像是空气中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只有墙角昏迷的天狼子不知好歹地哼唧了两声,被这安静衬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