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存孝眉头紧皱,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虚空中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声音。
陆小凤的笑容微微一滞。
扁素问和李寻欢也奇怪的看着他。
他们和他相识的时间不长,却已足够了解这个人.
他绝不是在该笑的时候会板着脸的人。
“怎么了?”陆小凤问道。
薛存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不是故作高深,而是在凝视系统。
系统明明给他发布了委托。
只要揭露梅花盗的真面目,奖励地级武学抽奖一次。
这个任务他接了,也一直在做。
如今林仙儿已经被空见神僧带走,她的真面目已经被当众揭穿,在场有武当张翠山、少林空见神僧、华山岳灵珊以及扁素问为证,人赃俱获,铁证如山。
可是系统没有动静。
没有那行熟悉的文字浮现在意识中,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什么都没有。
而这绝不会是系统有延迟。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林仙儿不是真正的梅花盗。
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还没有完成任务!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沉。
他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林仙儿亲口承认了一切,可这方世界和他所知的本就不同——
张翠山都还活着,还练了九阳神功,谁知道林仙儿背后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人?
系统不会骗人,任务没有完成就是没有完成。
那么,谁才是梅花盗?!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低沉而清晰:
“也许我们都错了。”
三人同时一愣。
“也许真正的梅花盗并不是林仙儿。”
薛存孝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是另有其人。”
三个人脸上的笑容全都冻结了。
陆小凤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瞪得溜圆:
“你怎么确定林仙儿不是?她自己不是都承认了吗?她亲口说的,我们四个人——不,加上空见神僧和岳姑娘,六双耳朵都听得清清楚楚。”
薛存孝微微摇头。
他知道陆小凤问得对,他也知道林仙儿在得意忘形的时候亲口认了罪。
可系统的沉默比任何人的口供都更有说服力。
只是这个理由他无法向任何人解释,也永远不会解释。
他只是用那种沉静而笃定的目光看着他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那目光里的认真,让陆小凤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认识薛存孝的时间不长,却已足够让他明白这个少年从不开玩笑,也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至少,薛存孝从一开始就知道梅花盗和林仙儿有关。
四人沉默了片刻后,李寻欢忽然愣住了。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不自然,连呼吸都似乎顿了一顿。
陆小凤回过头来,看到他这副神情,不由得皱起了眉:
“你怎么了?”
李寻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慢:
“也许薛兄弟说得对。你们还记得吗?我说过我是被梅花盗引回青州的。我在江湖上听到梅花盗的消息,一路追查线索和其踪迹,然后在回青州的路上遇到了林仙儿,她那时正在争夺一件可刀枪不入的金丝甲,楚楚可怜,说有人要对她不利。”
“所以我是先被引到青州,然后才遇到林仙儿的。如果林仙儿是因为我没有被她勾引才记恨我,要害我,那她应该是在我拒绝她之后才设局害我。可在我回到青州之前,就已经有人开始把我往青州引了。那个人不是林仙儿。从一开始就有人要把我引到青州来,把我推上梅花盗的位置。林仙儿只是这个局里的一枚棋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昨天晚上在柴房里,林仙儿说她最恨我,可我拒绝她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第二个原因她始终没有说出来。”
“这些……我们都忽略了。”
厅堂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和方才的安静不一样,方才的安静是尴尬,此刻的安静是沉默。
像是四个人同时看到了一个原本隐在雾中的巨大轮廓,虽然还看不清全貌,却已经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过了许久,陆小凤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么,真正的梅花盗究竟是谁?”
李寻欢沉默了好一会,才道:
“也许……是她。”
——
地宫。
还是那座地宫。
火把在石壁上跳跃着,将整座石厅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在封闭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在另一处不为人知的石厅里,数十个黑衣人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
一水的黑衣,一水的沉默,个个身负武功,目光肃杀而虔诚。
他们跪在这里,像是数十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们跪拜的方向,是一道厚重的帘子。
那帘子用金丝和珠宝串成,密密匝匝地垂挂下来,将帘后的一切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风从不知何处的缝隙中吹进来时,帘子上的珠宝才会叮叮当当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帘后隐约可见一个身影,曼妙而威严,斜斜地倚在一张宽大的石座上,如同一尊隐在帷幔之后的神像。
“林仙儿那浪蹄子。”
帘后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又冷又幽怨。
“到底是不成气候。小孩子心性,非要亲自去炫耀,如今露了马脚,被人捉了去。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们个个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石厅里静得只剩下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和帘子上珠宝偶尔碰撞的叮当声。
那女人沉默了片刻,又继续说道:
“不过她有一点好,够忠心,不枉费我当初将她一手推流成武林第一美人。”
“我相信她不会把我们供出来的,只是也不必让她在少林寺里受各般折磨了。梅花盗的事,暂且告一段落。你们想个法子,让她痛痛快快地上路便是。”
众黑衣人齐声应下,声音低沉而整齐,像是经过了无数次排练。
那女人似乎还要再吩咐什么,可话还没出口,通往石厅的甬道里忽然传来两声闷响。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两具黑衣尸体被人从甬道里抛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滚,身首异处,鲜血泼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