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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友情长存不变心

骁觅寻沈思淇想123 5800字2026年08月06日 17:50

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细细密密地飘着,像谁在天上撒盐。

孟翊寻撑着伞,走在前面,袁惠觅跟在他身右,阿莉牵着马走在最后面。

阿橘从竹篓中探出头来,雨丝落在它鼻尖上,它打了个喷嚏,又缩了回去,阿汪叫了两声。

村中的石路,被雨水洗得发亮,路两侧的屋檐滴着水,滴滴答答。

有老人,坐在门口抽旱烟,烟雾袅袅地升起来,被雨丝打散,化成一片淡淡的雾。

水钟碧在自家院门口收衣裳,她穿着一件蓝底白花的布衫,头发用一块蓝布帕子包着,露出一张圆润白净的脸。

她的动作很快,一手拽下,晾衣绳上的衣裳,一手夹在腋下,衣裳在雨中飞舞,像一面面小旗。

她看见小阿寻领着一个姑娘,从门前走过,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哎哟喂小孟……这是领回了谁家的姑娘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像划了雨幕,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她将手中的衣裳,往腋下一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院门口,上下打量着小阿觅。

目光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腰,从她的腰看到她的脚,又从她的脚,看回她的脸。

“她真好看……真不错勒。”

袁惠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了下头,嘴角带着笑。

“听阿寻说,都叫您水姐,水姐好。”

她的声音小,清脆的像雨滴落石。

水钟碧的嘴巴,咧得更开了,像一朵盛开的花。

“哎哟姑娘,还会叫人,礼貌也不错勒。”

“她是哪家的姑娘啊?怎么以前没见过……小孟呀,这是你什么人啊?”

孟翊寻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知是被雨淋的,还是被吻的。

“水姐,这是……我的友人,从雪赫城来的。”

水钟碧的目光,在孟翊寻和袁惠觅之间,来回了好几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友人?”

“哦!朋友。”

“我懂!我懂,小小心思怎能不知。”

她笑着转身回了院中,一边走一边念叨。

“真好勒,真是一对,小孟这傻小子,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小阿寻的脸更红了,小阿觅低着头,嘴角微微上翘,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丫头小阿莉,牵着马跟在后面,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憋得脸也都红了。

走了几步,又到了梁韵菁家,梁韵菁正蹲在,院门口的水渠边洗菜。

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滴在她后背上,她也不躲。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脸上。

她的手浸在渠水中,将一棵棵青菜的根掐掉,黄叶摘掉,洗得干干净净。

孟翊寻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梁姐。”

梁韵菁抬起头,看见了袁惠觅。

她的目光很平静,不像水钟碧那样大惊小怪。

她将手中的青菜,放在一旁的竹篮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站起身来,看着阿觅。

她的目光很温和,像春天的风,不急不躁,不冷不淡。

“小孟,这是何人家的姑娘?”

小阿寻回道:“她是阿觅,雪赫城来的,姓袁。”

梁韵菁点了点头,目光在袁惠觅脸上停了几瞬。

“嗯……姑娘好看又俊俏!”

她说完便蹲下去,继续洗菜,动作和方才一样从容,不紧不慢。

梁韵菁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实在,不敷衍,不夸张,恰到好处。

袁惠觅看着梁韵菁,洗菜的背影,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女人的话很少,但她的安静让人很舒服,不需要多说,只是在那里,便让人觉得踏实。

再往前走,没有多远,便到了族长,马邓洋家的院门口。

两棵桂花树站在门前,枝叶被雨水洗得碧绿,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

院门敞开着,院中的青石板地,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能照见人影。

正堂的门也敞开着,灯火从堂中泄出来,橘黄色的光晕,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

孟翊寻在院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袁惠觅。

小孟说道:“阿觅,到了。”

袁惠觅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两棵苹果树,看着这个不大的院子。

看着正堂中透出的灯光,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感觉。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类似于,到家了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此刻站在这扇院门前,她觉得这个地方很亲切,像是在梦中见过的一样。

小袁说道:“这里有山有水,有树有景,令山外来客,令人心情大好……”

孟翊寻领着她,走进院子,走到正堂门口。

正堂中,马邓洋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碗茶,只是捧着。

但此刻,他刻意收敛了那种气势,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

张许菱坐在他旁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裙,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髻,用一根银簪子别住。

她嘴角带着笑意,看上去很善良,她双手放在膝上,坐得很端正,像是接待什么贵客。

马牵顺站在门口,双臂抱胸,靠门框上。

他穿了一件青色的布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的面色,比刚回来时好了许多,眉间还带着江湖人的锐利。

小马缨坐在张许菱旁边,穿着一件淡红色的短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垂在脑后。

她的手中拿着一把瓜子,磕一颗,看一眼门口,磕一颗,看一眼门口,瓜子壳堆了一小堆。

小阿寻走进正堂,站在桌前,小阿觅跟在他身后。

小阿莉牵着马,站在院中,没有进来,她知道她身份就是个丫鬟,这种场合,不该进去,便老老实实地,在院中等候。

阿莉站在院中,牵着马,又想,不知该跟着进去。还是留在原地。

张许菱又从内屋探出头来,对阿莉招了招手。

张许菱却见外面,还有一位小姑娘,说道:“那门外的小姑娘,别站等着了……你也进屋啊!”

小阿莉开心的,也回应了一声谢谢,进了正堂。

大猫阿橘,从竹篓中探出头来,看了看四周,乍一看又换地方了,又缩了回去。

孟翊寻先指向马邓洋。

“这是我的养父,阿爹,马邓洋。”

袁惠觅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动作不卑不亢,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一样。

“马伯父好。”

马邓洋放下茶碗,点了点头。

“嗯,姑娘客气了。”

孟翊寻指向张许菱。

“这是我的养母,阿娘,张许菱。”

袁惠觅又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张伯母好。”

张许菱站起身来,走过来拉着袁惠觅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得很开心。

“好孩子,你俩一路辛苦了……”

“衣裳都淋湿了吧?快进来,别站在风口上。”

她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子,但很温暖,握着袁惠觅的手,像握着一块玉。

孟翊寻指向马牵顺。

“这是我的大哥,马牵顺。”

袁惠觅抱拳躬身。

“马大哥好。”

马牵顺点了点头,嘴角一动,以笑回应。

他没有多说话,目光在袁惠觅,身上停了一瞬。

牵顺是一个不太会表达的人,对陌生人更是如此。

但他觉得这个姑娘不错,有礼有节,不卑不亢,像是个有教养的人。

孟翊寻指向马缨。

“这是我的三妹,马缨。”

袁惠觅抱拳躬身。

“马缨妹妹好。”

马缨将手中的瓜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走到袁惠觅面前。

歪着头看着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

“阿觅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小阿缨说道,语气很真诚,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袁惠觅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谢谢阿缨。”

小马缨转头看了小阿寻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我懂了的意味。

孟翊寻假装没看见,转过头去看着门外的雨。

小阿觅的衣裳已经湿透了,淡紫色的短袄,变成了深粉色,贴在身上,能看出里面的轮廓。

紫色的裤腿沾满了泥点,裤脚湿漉漉的,滴着水。

她的头发也湿了,贴在额头上、脸颊上、脖子上,脸色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

张许菱看出来了,拉着她的手往内屋走。

“快换了,别冻着,我年轻时候有些衣裳,还留着呢,没穿过,虽说不时兴了,但干净,也能穿。”

袁惠觅想推辞,张许菱已经拉着她进了内屋。

“那小姑娘,你也进来,换身干衣裳。”

阿莉愣了一下,才跟着进了内屋。

张许菱的内屋不大,一张雕花木床,一张梳妆台,一只红木衣柜。

衣柜是马邓洋亲手打的,用的是山上的老榆木。

张许菱打开衣柜,从里面翻出几件衣裳,摊在桌子上。

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压得没有一丝褶皱。

有淡红色的长裙,有藕荷色的短袄,有藏青色的裤子,有银白色的褙子。

都是她年轻时候穿的,料子不算名贵,但做工精细,针脚密实。

她将衣裳一件一件展开,在袁惠觅身上,比了比,选了一件淡红色的长裙,和一件藕荷色的短袄。

“这件红长裙,你穿肯定好看。”

张许菱将衣裳,递给袁惠觅,又从衣柜中,翻出一件白色的布裙,和一件雪色的短褂,递给小阿莉。

“这件给你,虽说是粗布,但穿着舒服。”

小阿莉回谢道:“谢谢。”

小阿觅接过衣裳,抱在怀里,衣料柔软,带着樟脑的香气。

她低下头,鼻子有些酸,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娘亲,给的衣裳了。

她娘亲袁惜唯在世时,也常给她做衣服,一针一线,缝得很是仔细。

如今她娘亲不在了,那些衣裳她一件也没有扔,叠在柜中,压在箱底。

想娘亲时,便拿出来看看,摸摸,闻闻,然后叠好,再放回去。

张许菱见她不动,以为她嫌衣旧了。

“这件衣裳,我年轻时候做的,没穿过几次,还新着呢,你要是不喜欢,我再找找别的吧。”

袁惠觅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

“不是,不是……没有不喜欢,谢谢张伯母。”

张许菱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

“姑娘,换好了出来,我先去做饭。”

小阿觅回应道:“嗯,好。”

灶房中,热火朝天。

马邓洋蹲在灶膛前添柴,他将一根根木柴,塞进灶膛中,火便旺了,锅中的油滋滋地响。

张许菱站在灶台前切菜,菜刀在案板上,飞快地起落,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像一曲急促的鼓点。

她切菜的动作很熟练,二十年如一日,闭着眼睛,也不会切到手。

马牵顺在院中劈柴,斧头一起一落,将圆木劈成两半,木屑飞溅。

他的手臂很有力,每一斧头下去,圆木便齐刷刷地裂开,断面平整得像锯过一样。

他将劈好的柴码成一堆,摞在灶房门口,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矮墙。

小马缨在水渠边洗菜,将青菜一棵一棵地,洗干净,放在竹篮中沥水。

她一边,洗一边哼着山歌,调子不成调,但听起来很欢快。

马邓洋从灶膛前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张许菱切的菜。

“阿寻的好友来访,夫人,十个菜,够不够?”

张许菱头也不抬。

“够了……两姑娘又能吃多少呢?也吃不完。”

马邓洋想了想。

“再添两个吧,凑个吉利数,六六大顺。”

张许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说添什么?”

马邓洋想了想,说:“红烧烤肉,糖醋鲤鱼,你们女人家,爱吃甜的。”

张许菱笑了一下,没有反对。

正堂中,换好衣裳的袁惠觅,和阿莉走了出来。

小觅穿着那件藕荷色的短袄,和淡红色的长裙,衣裳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藕荷色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净,淡红衬得她的眉眼,更加清秀。

她站在那里,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小阿缨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又好看了呀。”

她说的不是客套话,是真心话。

袁惠觅低下头,谦虚的笑了笑。

“不是我好看,还是张伯母的衣裳好。”

马缨走过去,拉起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像看一件稀罕物件。

“阿觅姐姐,你以后多来,我娘还有好多衣裳呢,都给你穿。”

小阿觅被她逗笑了,点了点头。

马邓洋从灶房中走出来,看见换好衣裳的袁惠觅,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灶房。

他这个人,一辈子不会夸人,但这一点头,便是夸了。

先让小阿寻,骑着追骋,与小阿觅,骑着她的枣红马追骏,出去溜一圈,再回来吃饭。

马邓洋牵出追骋,一匹赤色的公马,四腿修长,肌肉结实,鬃毛又黑又亮,像一匹红色的烈马。

追骋是马家养的马中,最烈的一匹,一般人骑不了,能日行千里,又通人意,但孟翊寻能骑。

他从八岁便开始骑追骋,从慢走到快走,从快走到小跑,从小跑到奔驰,一步一步,人和马磨合了两年,如今已是心意相通。

小阿寻摸了摸追骋的马脖子,追骋马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小阿觅牵着枣红马,她的追骏马,从院中走出来。

马背上铺着那副藤条马鞍,马鞍两侧挂着两只布袋,布袋中装着干粮和水囊。

她检查了一下肚带,紧了紧,也拍了拍马背。

孟翊寻翻身上马,动作很利落,左脚踩镫,右腿跨鞍,身子一纵,便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袁惠觅也上了马,动作比他慢一些,但很稳。

她骑马的姿势很稳,背脊挺得笔直,腰身微微前倾,双手握着缰绳,像一女英。

小阿寻看了她一眼。

“走,先去跑一趟。”

小阿觅看了他一眼。

“嘿,你一定追不上。”

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村口,沿着山路往上走。

雨已经停了,天边的云层,开了一道缝,透出几缕淡金色的阳光,落在山间的松林和竹林中。

将雨后的世界,照得亮晶晶的。

山风从谷口灌上来,带着松脂、青草、泥土和野花,混在一起新的香气,清冽而湿润。

追骋走在前面,追骏跟在后面。

追骋的步子大,走得快,追骏步子小,走得慢,孟翊寻便勒了勒缰绳,让追骋放慢脚步,等追骏跟上来。

两人并肩骑着马,走在山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不语对他与她来说,不是空白,是一种交流,不需要言明,不需要声音。

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两匹马只能一右一左地走。

追骋走在前面,枣红马追骏跟在后面,蹄子踩在泥泞的路上,一步一滑,走得很小心。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山路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坡。

马峰岭的山上到了。

山坡上长满了青草,草叶上挂着雨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草丛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有金的、有白的、有紫的、有粉的、有蓝的、有橙的、像谁在地上,撒了一把七色之花。

远处的山林层层叠叠,由深绿到浅绿,由浅绿到淡蓝,最后融进天际的白色中,还能分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孟翊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袁惠觅也下了马,将缰绳系在一块石头上。

两人并肩站在山坡上,望着远方的山川河流。

风吹过来,吹得两人的衣襟猎猎作响,吹得他们的头发,拂过脸颊。

袁惠觅说道:“这里的山顶,也是如此美。”

孟翊寻问道:“嗯……你喜欢这里吗?”

小阿觅想了想,沉默了片刻。

“谢谢你,我当然喜欢了。”

袁惠觅忽然说道。

小阿寻回道:“那以后我们长大了,再来这。”

小阿觅回答道:“好啊!那我们拉勾,一百年不许变……”

小阿寻,小阿觅,手指拉着手指,一起说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坏蛋,骗人就是大猪头……不然以后不相见……”

小孟小袁说完话,自己都又笑了几声。

小阿觅还说道:“还有……谢谢你等我。”

小阿寻回答道:“谢什么?诚实守信是初心。”

转过身,看着袁惠觅,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将她的面容映得格外清晰。

弯弯的眉毛,大的眼睛,挺的鼻子,薄的嘴唇,嘴角微上翘,带着一丝笑意。

小孟先伸出右手掌。

“愿友情长存。”

小阿寻先说道。

小袁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也伸出右手掌,握住了他的手。

小孟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子,但很温暖。

小袁的手很小,很软,指尖冰凉,也有些茧子。

“愿孟袁友情,我们不变心。”

小阿觅说道。

第一次以友之义,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夕阳落在他们的手上,将两只手照得金灿灿的。

大狗阿汪从山坡下跑了上来,绕着他们转了两圈,摇着尾巴,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我也在,别忘了我。

山岭的风还在吹,吹过松林,吹过竹林,吹过草甸,吹过溪涧,吹过两个人的衣襟和发梢。

远处的山在夕阳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

近处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点头,像在微笑,马峰岭的春天,就这样来了。

沈思淇想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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