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一群本该归巢的鸟儿在天上彷徨地盘旋。
因为它们辛辛苦苦建造的家园被毁灭了。
下方,树林里出现了一大片白地,地上满是木屑,到处都是断裂的树木,有的像是被利刃切开,断面光滑无比;有的则是被硬生生砸断。
原本躺在地上的苏女侠和柳戍都消失不见了。
苏女侠自知帮不上忙,便回去寻师姐前来助阵了,而重伤昏迷过去的柳戍则是被她顺手带了回去。
而不远处,一壮一瘦两道身影还在激烈对战着,他们从第一次交手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连太阳都要落山了。
铿!
又是一次碰撞,萧珩被一击击退,凭借梯云纵跃回枝头,他握着‘不复醒’的手有些颤抖。
至于另一把破剑,早在一个时辰前就断了。
被对方的朴刀一刀劈成了两段。
他因此吃了一个大亏。
想到这里,萧珩只觉得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疤隐隐作痛。
还好他有所防备,不然那一刀足够把他开膛破肚。
而对面的吴伤此时也不好受。
他此时已是遍体鳞伤,连手指都断了三根。
他正杵着朴刀大口地喘着气。
他只是自创的刀法出众,而内功只是大路货,所以即使早早迈入凝气阶段,但内力相比萧珩还是弱了许多。
此时他能和拥有九阳神功的萧珩鏖战这么久,已经是凭着自身体魄强撑了。
更何况......
吴伤抬头看向站在树梢上的萧珩,萧珩那直上直下的轻功在这种环境中太占优势了。
“小觑你了。”吴伤叹息一声。
他原本以为对方实战经验薄弱,所以并未防备对方的战术。
直到不知不觉中,战斗被引到了密林中,萧珩施展梯云纵在树梢间穿梭,他才反应过来。
此时战局早已经被拖入了他最不擅长的持久战!
‘必须速战速决了’吴伤与萧珩对峙着,默默调息。
蹭!
立在枝头的萧珩凭借着小成九阳神功的优势率先恢复状态,果断抢先出手打断吴伤的节奏。
又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无他,这居高临下,借势而出的招式在这种环境下太好用了。
本来力量远不如吴伤的萧珩凭借这招也能和对方抗衡。
“哈!”吴伤怒喝一声,强提一口气,扭转刀口向萧珩劈去。
铿!
又是一声碰撞。
可吴伤并没有像刚才那样任由萧珩一击即退,而是欺身上前,双手持刀向萧珩缠去。
刚准备施展梯云纵上树的萧珩只得连连后退。
吴伤一柄朴刀舞得出神入化,撩、搠、斩、刺、挑、打,刀口银光闪闪,打得萧珩左右招架,形势越发窘迫。
吴伤咬紧牙关,他发现了两人内功上的差距,若任由萧珩继续拖延,只会此消彼长,所以他此时强攻,意图迅速分出胜负。
萧珩显然也看出了对方的打算,所以只是严防死守,找机会脱离对方,继续游击。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吴伤攻势连绵不绝,但仿佛一阵大风压倒一片麦浪,虽然压制萧珩,可对方防守严密,总是无法造成实际伤害。
又出了十几刀后,吴伤呼吸变得急促,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原本此时应该劈下的朴刀竟然慢了一分。
萧珩看向半空中的朴刀,顿时心中大喊一声:
‘机会!’
他手上的剑比心中的念头还快上一分。
萧珩直接放弃防守,变挑为刺,直戳吴伤心窝。
正是唐诗剑法中的刺肩式!
瞬息之间,‘不复醒’锋刃就近乎刺破了吴伤心口前的衣衫。
“哈!”
吴伤忽地暴喝一声,身躯往侧方偏移一寸。
噗嗤。
整根长剑刺入吴伤肋间,被肋骨死死卡住。
吴伤却面无表情,一声不吭,手中朴刀速度瞬间加快。
仿佛劈柴一般向萧珩头顶劈去。
原来这一切都是吴伤卖的破绽。
目的就是以伤换杀!
但萧珩早已看穿对方的打法,早已经设下陷阱,此时吴伤故技重施正中萧珩下怀。
萧珩只是一偏头颅,然后不管不顾,手中长剑再一扭,凭借‘不复醒’之锋利,直接在吴伤体内强行扭转剑刃,向心口横削而去。
噗呲!
萧珩感受着右肩传来的剧痛,扭头看向卡在自己肩胛中的朴刀,感受着刀刃上密密麻麻的豁口,咧嘴一笑:
“你的刀钝了。”
吴伤双手无力地抓着朴刀,不知是赞还是骂地道了一句:
“这把剑不错。”
萧珩把剑从吴伤心口抽出,然后一脚把死撑着的吴伤踹翻在地,腾出手将肩上的朴刀拔出,丢在地上,一边撑着膝盖剧烈喘气,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吴伤:
“有什么遗言吗?”
吴伤仰躺在地上,鲜血不断地从胸前的豁口涌出,把整片地都染成了红色。
“没有...”吴伤呆呆地看向深邃的夜空,随口说了一句。
于是便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萧珩喘着粗气的声音。
“县令。”躺在地上的吴伤突然开口。
“怎么?想求我饶你一命?”九阳神功的恢复效力下,萧珩此时渐渐缓过劲来,嘲讽地看向吴伤。
“放过寨子里的那帮人。”吴伤没理会萧珩的嘲讽,认真地说道。
“放过他们?”萧珩嗤笑一声:“你们这伙人占山为王,残害了多少路人?现在知道怕了?”
“想知道山东现在什么样了吗?”吴伤看着天空,自说自话。
萧珩眼神一变,想起吴伤方才莫名其妙的言语。
但吴伤已经听不到声音了。
“那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旱。”
“庄稼枯死了,河干了,连山上的树都死绝了。”
吴伤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仿佛在回忆。
“有人饿死了,有人渴死了,听说还有人疯了,跑到海边跳进海里。”
“直到最后,死得差不多了”
“然后...”
吴伤苍白的脸上,下意识浮现出惊悸的表情。
“瘟灾来了!”
“朝廷的军队也来了!”
“他们守住关隘,不放我们出去。”
吴伤的声音满是愤怒和惶恐,直到最后,只轻轻地说了一句:
“可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良久,再无言语。
萧珩沉默着,俯身合上吴伤的眼睛。
......
夜半三更,明月高悬。
幽深林中,一片火光亮起。
“小横!小横!”苏女侠急切地呼喊声在树林中响起。
她身后还有一大群身披甲胄的官兵散开寻找着萧珩的踪迹。
忽地,苏女侠发现前面空地躺着一个人,她定睛一看,赫然就是萧珩。
苏女侠连忙上前,喊道:“小横!你没事吧?”
萧珩正在地上休息,被苏女侠的声音吵醒,扶着脑袋坐起身子。
“苏女侠?”萧珩看向不远处那群官兵,问道:“这是?”
“本将乃江西都指挥使司南昌卫前千户所百户顾恒,奉指挥使大人之命,前来剿匪。”
一个身穿银甲的年轻将领昂首上前,又补充了一句:
“顺便,带苏小姐回去。”
“幸会。”
萧珩作揖,然后扭头看向苏女侠。
苏女侠却完全没有解释的自觉,而是对着萧珩左看看右摸摸,疼得萧珩龇牙咧嘴。
苏女侠这才停手,问道:“小横,山寨已经被灭了,那山贼头子呢?”
萧珩捂着自己肩膀上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指了指一旁插着朴刀的小土包。
“在里面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