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冷光在漆黑洞底次第亮起,七道蒙面身影呈扇形缓缓收拢包围圈。刃尖淬着的幽蓝毒汁在昏暗里泛着诡异光泽,空气里悄然弥漫开一缕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正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暗杀组织夜行台的惯用手法——先以毒雾扰敌心神,再趁虚取命。
为首之人身材瘦高,指尖短刃泛着寒芒,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两人,阴恻恻笑道:“玄钺少尊与落尘传人名动江湖,今日若齐齐折在落霞渊底,想来也是一桩震动武林的大新闻。”
陆临渊指尖剑气微凝,墨色衣袍在暗流里轻轻翻卷,语气冷得像冰:“夜行台素来拿钱办事,是谁雇你们来的?”
“死人,不必知道这么多。”
为首者打了个手势,六道身影骤然四散开来,身法快得宛若鬼魅,沿着棋盘边缘飞速游走。他们不急于正面强攻,反倒不断甩出细密毒针,毒针破空之声细不可闻,遍布周身所有死角,摆明了要先耗光两人的防御气力,再一击致命。
苏砚辞脚步未动,双掌在身前轻轻一旋。温润气墙自周身铺开,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浑圆屏障。叮叮当当的脆响接连不断,所有袭来的毒针尽数撞在气墙之上,纷纷坠落在地,连半分缝隙都没能突破。
“毒针上附了迷心散,久缠不散,会慢慢侵蚀内息。”苏砚辞低声提醒,“速战速决,不能被他们拖住节奏。”
陆临渊唇角掠过一抹冷弧:“正合我意。”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暴射而出。破道剑气化作数道凌厉寒芒,直奔游走在左侧的两名杀手而去。夜行台杀手身法果然诡谲,脚尖点地便横移数尺,堪堪避开剑锋,同时反手甩出三枚毒镖,直取陆临渊后心。可他们快,陆临渊更快,剑气回卷,反手一斩,毒镖应声碎裂,余势不减直逼对方咽喉。
另一边,剩余四名杀手同时转向苏砚辞。他们看得出此人性情温和,手段不似陆临渊霸道,便想先撕开这道缺口。四道毒刃从四个方向同时劈下,刃风裹挟着浓烈毒雾,层层叠叠压向中央的青衣身影。
苏砚辞不闪不避,掌心内息缓缓流转。气墙并未向外爆发,反倒向内收拢,化作一层极薄却极韧的护罩贴在身侧。四柄毒刃同时劈在护罩之上,巨力反震,四名杀手同时手臂发麻,兵刃险些脱手。趁他们招式一滞的瞬间,苏砚辞指尖轻点,四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劲气弹出,精准打在四人手腕穴位之上。
噗嗤几声轻响,毒刃纷纷落地。四人腕骨发麻,内息瞬间滞涩。
“身手倒是不差,只可惜太心软。”为首者忽然冷笑一声,抬手掷出两枚黑色烟丸。烟丸落地炸开,浓黑毒雾瞬间弥漫全场,遮蔽了所有视线。雾气之中,无数细碎破空声此起彼伏,真假难辨,正是夜行台最擅长的雾中杀局。
陆临渊剑气横扫,试图强行吹散毒雾,可黑雾黏腻厚重,剑气穿过只撕开一道缝隙,转瞬便重新合拢。
“没用,这雾是借秘境阴气炼成,寻常内息散不掉。”苏砚辞的声音在雾中平稳传来,“你攻右侧三路,我守左侧方位,他们步法有迹可循。”
他闭目凝神,静尘心法铺开,不靠目视,只凭气流波动判断每一道身影的方位。雾气虽能遮眼,却遮不住杀手移动带起的细微风声,更遮不住他们身上浓烈的戾气。苏砚辞语声清晰,一一报出方位,陆临渊循着指引出剑,每一击都精准落在雾气中的人影之上。
惨叫声接连响起,两道身影重重栽倒在地,毒雾瞬间淡了三分。
为首者眼见雾中杀局被破,眼中凶光一闪,身形悄然隐入黑雾深处,直奔苏砚辞后背而去。他算准了苏砚辞正全神贯注指引方位,防守必有疏漏。短刃淬着剧毒,悄无声息刺向背心要害。
叮——
脆响骤起。
陆临渊不知何时已折返身后,剑气横空架住了致命一击。火花溅起,照亮他冷冽的眉眼:“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你们倒是默契。”为首者咬牙狞笑,忽然抬手扯开衣襟,胸口赫然纹着一枚半黑半白的棋局印记,“你们以为,自己真的跳出棋局了吗?从踏入落霞渊的第一天起,你们的每一步,都在主人的算计之中!”
说罢,他周身气息骤然暴涨,竟是打算自爆内息同归于尽。
苏砚辞神色微变,抬手拍出一掌。柔和内息如绵密大网,瞬间裹住对方周身,硬生生压住了翻腾的内息。陆临渊同时指尖一凝,剑气点在其眉心,封死了所有经脉运转。
“说,你口中的主人是谁?”陆临渊冷声逼问。
为首者却只是诡异地笑了笑,嘴角缓缓溢出黑血。他早已在舌下藏了剧毒,眼见事败便即刻自尽,连半句口供都不肯留下。余下几名杀手见首领已死,无心恋战,转身便要往洞外逃窜。
“不能放他们走。”苏砚辞皱眉,“放虎归山,后续必有无穷麻烦。”
陆临渊颔首,指尖剑气连弹。几道寒芒破空而去,逃窜的身影接连栽倒在地。洞底重归死寂,只余下浓重的血腥气与未散的毒雾,静静弥漫在空旷棋盘之上。
两人收了内息,蹲下身查看为首者的尸身。陆临渊伸手从对方怀中摸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夜行台徽记,背面却嵌着一小块残缺的墨玉,玉质纹路与此前石盒中取出的半块玄字令牌如出一辙。
“又是残玉。”陆临渊将两块残玉并在一起,边缘恰好能拼接上少许,却依旧缺了大半,“看来这些杀手背后的人,也在找完整的玉牌。”
苏砚辞指尖轻轻拂过玉面,沉吟道:“石盒中说局中有局,夜行台只是外层棋子。真正布下百年棋局的人,应当还藏在秘境更深处。”
他话音刚落,古洞最深处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点微光。微光缓缓延展,勾勒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尽头隐没在无尽幽暗之中,隐约有古老的风声自下方传来,带着沉眠万古的气息。
显然,棋阵告破、杀手尽灭之后,通往第三层秘境的通路,自行开启了。
陆临渊站起身,将两块残玉收入怀中,抬眸望向幽深石阶,眸底锋芒跃动:“越往下走,离真相越近。我倒要看看,藏了百年的执棋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前路只会更险。”苏砚辞也站起身,目光平静,“夜行台能追踪至此,说明外界势力早已渗透秘境。再往下,或许不止我们两方人马。”
“那又如何?”陆临渊迈步向前,墨色身影率先踏上石阶,“是局,便破了它;是人,便掀了他。百年残局,总该有个了断。”
苏砚辞望着他决绝的背影,轻轻一叹,随即抬步跟上。
石阶蜿蜒向下,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两侧洞壁上渐渐出现更多残破的棋局刻痕,每一道纹路都透着晦涩难明的道韵。越往深处走,守与破的气息便越是交融,不再像上层那般泾渭分明。
行至百余阶时,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兵刃交击之声,夹杂着人的怒喝与惨叫。
陆临渊脚步一顿,与苏砚辞对视一眼。
“还有其他人先到了第三层。”
“看样子,打得很凶。”
两人加快脚步,顺着石阶疾行而下。尽头处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地下深渊展现在眼前。深渊之上悬浮着无数错落石台,石台上光影交错,数道身影正在激烈厮杀。而深渊最中央,悬浮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古殿,殿门紧闭,殿顶镶嵌着一枚完整的黑白棋局玉印,正是所有残玉的最终归处。
陆临渊望着那座悬空古殿,眸色沉沉:“看来,百年残局的终点,就在那里了。”
苏砚辞凝望着深渊中厮杀的人影,轻声道:“不止我们在找终点。所有入局者,都在往那里去。”
风自深渊底部卷起,带着古老的呜咽声。落霞渊最核心的秘密,藏在悬空古殿之后;而守与破的终极对局,也将在那里,迎来真正的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