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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太丑了

宗门覆灭,蛰伏八年入江湖指墨染尘123 2540字2026年10月04日 12:00

正午时分,醉生堂的病房之内,酒医仙缓缓将摇红轻放于病榻之上。

杨澈立在一旁,静静旁观。

酒医仙仰头饮了口葫芦里的酒,抬手轻揉摇红后脑。丝丝白雾自摇红头顶升腾而起。

片刻过后,酒医仙直起身形。

“好了,已然无碍,不必守在这里,让她安心躺着休养便可。”

话音落下,酒医仙侧身避开杨澈,推门走出病房。

杨澈看了眼床榻上昏睡的摇红,亦紧随其后迈步而出。

行至院中,只见酒医仙目光扫过整座院落,见杨澈走出,不由得长叹一声。

“唉,我这醉生堂冷清数年,向来少有病患,你小子一来,反倒快要住满了,就连我家小湘子,也是心病缠身。”

杨澈听闻此言,一时语塞。

小湘子如此,不是你这个师傅一手造成的吗......

“罢了罢了。今日你不要四处走动,安心留在堂中守着这丫头,让她安分静养。待我归来,还有事要问她。”

“晚辈知晓了。”杨澈躬身,拱手应下。

酒医仙长袖轻拂,摇头轻叹,转身再度离开药堂。

杨澈静立院中,回想酒医仙方才所言,目光扫过院内各处房间。

除却主屋,余下六间房,分别住着杜珊珊、杜兴、摇红、小湘子,再加上自己,确实拥挤不少。

这般一想,倒也算名副其实的人满为患。

只是念及此处,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向小湘子的厢房。

正如酒医仙所言,小湘子确实病了,得的是难解的心病。

杨澈缓步走到房门前,犹豫踌躇许久,才轻轻叩响木门。

“笃,笃,笃。”

几声轻叩落下,门内传来一道微弱细碎的声音。

“是谁?”

短短两字,声调虚弱沙哑,悄然牵动人心。

“小湘子,是我。你身子可好些了?”

“杨大哥?你已经痊愈了,实在太好了。”门内的声音先是涌上一丝欣喜,转瞬便又沉沉低落。

“杨大哥不必挂念我,我没事的,过几天就会好。我只是......只是......”

话语断断续续,已夹杂着细碎的啜泣。

杨澈本想开口出言宽慰,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浅叹。

心念几番辗转,他忽然想起一事,暗自算了算时日,对着紧闭的房门轻声开口:

“小湘子,明日便是阿齐母亲的出殡之日,我打算前去送行。不知你,是否愿意一同前往?”

门内的啜泣骤然一滞,片刻后,压抑的哭声陡然崩溃炸开。

“我......我哪里还有脸面去见阿齐和伯母......呜呜......”

杨澈温言劝道:“明日若是错过,往后便再无弥补的机会。”

房门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杨澈静候片刻,再度柔声开口:

“至少,最后去见一面,去送一程,去道个歉,不是吗?你好好想一想,明日清晨,我再来寻你。”

语毕,杨澈转身离去。走出数步,他又回头望了眼紧闭的房门,默然一叹,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解下背上长剑,轻放桌案,随即盘膝坐于榻上,运转渡灵经调和体内残余内伤。同时分出部分内力聚于双耳,时刻留意隔壁摇红房中的动静。

说来颇为奇异,他修炼的渡灵经,除却打通的手足经脉畅通无阻,唯有耳窍一脉运转格外顺遂。

往日师门的师兄师姐,从未有过这般古怪异象。

杨澈摇头抛开杂念,凝神静心疗伤,脑中默默复盘此前与邬屠交手的每一处细节。

此番与一流高手正面交锋,所得经验与武学感悟颇多,足够他慢慢参悟消化许久。

脑中交战许久,杨澈总觉找不到破敌之法,终究是实力差距太大,而自己的内功心法又有所缺陷。

或许......

杨澈心中沉思,一只手伸向了怀中,那里正躺着一小张羊皮纸。

即便剑困于鞘,也要有震碎剑鞘的力量。

心念已定,他从怀中取出那张羊皮纸,缓缓摊开在掌,《碎苍穹》字字句句,映入脑海。

时光流转,转眼暮色将起。打坐运功的杨澈,忽闻隔壁传来一声微弱嘤咛,当即收敛心神。

终于醒了。

杨澈即刻下床,快步走到隔壁门前,屈指轻叩门板。

“进来吧。”

屋内传来一声应答,杨澈推门而入,抬眼望去,只见摇红手扶后脑,微微晃着脑袋,神色尚有几分昏沉。

“感觉如何,身上可有不适?”

摇红闻言,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事,只是脑瓜子还有些疼,其余并无大碍。”

话音刚落,她骤然一怔,思绪渐渐回笼。

“对了,我怎会在此?吴天虎呢,是你将他击退的?”

杨澈略带愧色,伸手挠了挠鼻尖,答道:“吴天虎不是我所击退,出手之人,是邬屠。”

“邬屠?”摇红满脸错愕,“他为何会突然现身出手?”

杨澈缓步走到床边,将韩府后巷发生的变故简要道出。摇红凝神听着,面色几番起落变幻。

“如此说来,我反倒欠了邬屠一条救命之恩。”摇红眉头紧锁,神色满是纠结为难。

杨澈沉吟片刻,开口道:“邬屠出手本就另有所图,女侠不必太过介怀这份人情。”

“可救命之恩终究不假,这份情分我理应记着。只是玖叔......”摇红神色骤然黯淡,怅然长叹。

“终究还是连累玖叔,再度卷入江湖纷争之中。”

见她满面哀愁,杨澈出言宽慰:“酒医仙前辈将你视作家人,自然会出手拦阻,何来连累纷争一说。”

“是吗?玖叔待我如家人,可......可他真正的家人,却是因我而亡。”

话音落下,晶莹泪水悄然滑落,滴落在床榻之上。

杨澈心头骤然一震,想起先前摇红曾言,自己亏欠酒医仙良多,忍不住开口追问:“此事究竟从何说起,为何会因你而起?”

摇红抬手拭去眼角泪痕,哽咽诉说:

“我年幼之时,家乡遭遇战乱,我胸口不幸中箭。彼时玖叔的女儿莹莹,也被坍塌的房屋掩埋。

玖叔匆匆赶来,最先发现重伤垂危的我,先行替我疗伤。待他赶去救莹莹时,已经为时已晚。任凭玖叔拼尽全力,终究没能救下莹莹。

一切皆是因我而起,若非先救我,莹莹便不会丧命......”

杨澈默默听完,忍不住长长叹息。

伯仁非我杀,却因我而亡。想来酒医仙当年痛失爱女,心灰意冷,才会就此淡出江湖,隐居避世。也难怪他待杜兴之女格外体恤,大抵是触景伤情,心生怜惜。

杨澈思绪未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沧桑温和的嗓音。

“唉,丫头,你还在为当年那事耿耿于怀啊。此事我早就说过,从未怪过你分毫,一切都是世道难测,造化弄人,天不怜我幼女罢了。”

二人闻声回头,只见酒医仙走入房中。

“玖叔......我......”望见来人,摇红眼眶泛红,泪水愈发汹涌。

酒医仙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温柔拭去她脸上泪痕。

“别哭哭啼啼,一点都不像你往日性情。那个四处惹祸的小魔头哪去了。”

摇红低头垂目,默然不语。

酒医仙轻叹一声:“当年救你,是我心甘情愿的抉择。莹莹若是还在,一定也会赞同我的做法。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倘若当日我弃你不顾,她知晓之后,一定不会认我这个爹爹了。

况且若是让她看见你这般模样,怕是要笑得前仰后翻,实在太丑了。”

“哪有......”摇红低声娇嗔,随即俯身扑入酒医仙怀中抽泣。酒医仙抬手轻轻拍抚她的脊背,柔声安抚。

杨澈望着眼前温情一幕,不由想起自己的双亲与授业恩师,心底暖意渐生。

他不愿打扰二人,悄然退步走出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指墨染尘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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