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你。”
一愕过后，王语嫣脸上表情慢慢舒展开来。
那云中鹤的名头她虽未有所耳闻，但观其行止，定是个采花贼。
常言道，万恶淫为首，堕于此道的人向来不管不顾。
若不是莫茗出手，就算她道出表哥的名号，怕是也压不住那淫贼的淫心。
与清白相比，摸尸体又能算得上什么？
“那具男尸呢？”
虽然做足了心理建设，但是看到云中鹤的尸身，她还是有些抵触。
“不用管他，过几日就该让野狗吃了。”
“好...”
王语嫣声音颤抖，双手探向叶二娘尸身，紧闭双眼，不住给自己打气。
呆呆看着叶二娘的死相，她脸颊上血痕将她衬托的狰狞之极，宛若鬼子母一般。
“不行，我下不去手。”
她连连摇头，额头上浸出层层冷汗。
莫茗丝毫不意外，只是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好似魔音灌耳：“你已经好久没有换衣服了，这遭走的匆忙，可曾带够银钱？
与慕容公子家侍女约定期限不至，恐怕她们早已离开。眼下身无长物，风餐露宿，日后就算寻到你表哥，他看你一身酸臭，可还待见？”
王语嫣面色一白，楚楚可怜地望向莫茗：“那淫贼应该有钱的。”
莫茗缓缓摇头，“我可不会摸尸，这是政治污点，影响我政审的。”
“政审？”
“我日后当了官，若是被人发现我做过摸尸之事，还怎么得了？”
“你就算不曾摸尸，却还是杀了人，依旧影响你...政审。”
“你道我为何与他虚与委蛇？
当然是要计算妥当，保准万无一失，一旦出手便永绝后患，我杀他二人之事，谁人可知？”
王语嫣面色苍白：“但他已经死了，你此刻去搜他银钱，也不会有他人知晓。”
说着，她以手指天，“我也万万不会说的。”
“不行。”
莫茗还是摇了摇头，“你有所不知，这云中鹤是有名的淫贼，号称穷凶极恶，最擅辣手摧花。
他钻研房中之事，擅研制迷药，迷惑女子。我若搜他的身，恐怕搜出淫邪的法子。”
王语嫣早已转不过弯来，顺着莫茗的话追问道：“即便搜出，那又如何？”
莫茗道：“普天下男儿，皆有好色之心，我也不外如是。
纵使能克制一时，日后也难免以拓宽眼界等借口安慰自己，趁机修习。
所谓君子慎独，大抵如此。
我非君子，未免行差踏错，索性不为此事。”
王语嫣听他一番话，当即反驳道：“你说普天下男儿皆有好色之心，未免太过武断，早有柳下惠坐怀不乱。”
“世间圣人少有。”
“我表哥也非圣人，他也不曾...”
莫茗不等她说完，便不耐烦地打断：“那他不爱你。”
王语嫣面色灰白，虽然心中早知此事，但莫茗只听了半句，便道出关键，更让她浑身气力瞬间抽干。
她跌坐在地，想要哭出来，却已经全无泪水。
这几日受的奔波劳苦，比她从前十多年加在一起还要多。
她呆坐半晌，恍若失神，莫茗终于开口：“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你既无武功傍身，莫再趟浑水。人心凶险，令堂尚在，怎舍得安逸日子四处奔波？还是尽快返回庄中。”
王语嫣终于是知晓了他的心意。
这登徒子是叫她知道江湖险恶，让她知难而退。
真是好一番言传身教！
王语嫣抿起嘴唇，顿时撑起身子，直向叶二娘尸身而去：“我却不要你教，我认定的事，便是粉身碎骨，也不会改变。”
莫茗目光闪烁，见她动作利落，再无一丝迟疑。
终究是上前一步，一手提着她衣服后领，将她甩到身后。
旋即宝剑出鞘，在叶二娘领口衣袖和腰间各划一道，旋即剑锋一挑，一只荷包落到手中。
当中卷着一叠银票，还有几粒碎银。
将荷包扔了，收下银钱，莫茗回头望去，王语嫣默然不语。
“走吧。”
官路之上，二人一前一后。
王语嫣经历多番波折，眼中早没了神采。
莫茗和守门军士扯皮一番，好说歹说入了城中，她也只亦步亦趋地跟上。
直到跨入城中，听到四下吆喝声，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先去哪？”
莫茗心中暗叹，这姑娘还是不谙世事，即使连番打击，也不曾泯灭天真。
二人本非同路，他该去襄阳一行，只见她形单影只，才伪作顺路来这苏州一趟。
如今已抵达城中，是时候分道扬镳，她却仍旧将莫茗当作主心骨一般。
“先去找个客栈，我去将孩子送到府衙，顺路给你买一身衣服。”
“好。”
王语嫣像一只离群的羊羔，只敢跟在莫茗身后。
二人穿街过巷，寻着一处客栈，正付钱工夫，忽而听到一声惊呼。
“王姑娘！”
二楼上，噔噔噔一串脚步直下楼梯，来者焦急声中夹杂惊喜。
“段公子？”
王语嫣面色一喜，“阿朱姐姐也在这里？”
王语嫣数日不曾与他们汇合，段誉急得撺掇不休，阿朱阿碧无奈，陪他暗里数次撑船去曼陀山庄打探，见庄中巡查紧密。
阿朱和阿碧对王夫人望而生畏，不敢贸然进入山庄，只当出了岔子，王夫人已将王语嫣抓回，派出人手日日提防。
段誉执拗不堪，担心王语嫣安危，非要一探究竟，阿朱好说歹说才将他劝了下来。
若是王语嫣有恙，王夫人岂会只巡查山庄之中。
段誉这才止住心思，无奈在苏州城中等候消息，这些日子茶不思饭不想，渐已消瘦。
此时见着佳人，见她丝毫不关心自己，不免心中沮丧，忙道：“包三哥收到音讯，似是又生变故牵连慕容公子，阿朱和阿碧两位姐姐随他去查探一番。
我担心若是倾巢而出，王姑娘回来时扑个空，这才请缨留下。
该是老天爷可怜，真让我等到了姑娘。”
他确实是个剃头的挑子一头热，丝毫不顾王语嫣的反应，只看她似有泪痕，“王姑娘想必是受了许多苦，若有委屈尽可道出，在下必然帮你出头。”
莫茗在旁听着，听得牙都要酸倒了。
段誉道出了满腹真情，终于抽空瞥见一旁的莫茗。
刚要开口，然而视线一扫，瞧见他怀里抱着个婴孩，不免惊叫一声。
他看了看莫茗，又看了看王语嫣，艰难地吞下了一口唾沫。
莫茗轻呵一声：“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